可是沒想到,被熟悉地形的若蘭令一夥泄露蹤跡,兩人被潰敗的清兵要挾北上。這隊清兵與石瑛追殺、劫持燕呢南的清兵不同一支派,這隊清兵則往西北方向的高加索一帶進發。一路上能搶劫就搶劫,並且用大蓬車捆綁、載乘抓到的流民,以為農奴。據說原本打算前往投奔裏海一帶的格魯吉亞人,因為那裏仍有漢裔族人,例如三國時期的馬援後人,如此滿漢一家親,可以長期定居到那裏,以農牧業為生。

不過半路殺出程咬金,沙俄內戰,禍及周邊國家。一些清兵冥頑不化,轉變前進路線,準備投奔沙俄軍隊,以為繼續效忠皇族專製。柳青兒和陳銳光趁機逃脫。

原本重傷、又倍受漠北風寒的陳銳光,成為“遊牧民族遷移”途中的累贅,是要被丟棄或者殺死在荒野之中的。不過其中有一位前清將領,因為柳青兒與他的一位親友非常相似,頗多好感,所以就聽從柳青兒的求告,連夜帶人趕回原地,救醒幾近凍僵的陳銳光。

風雪茫茫,環境惡劣,沒有幹柴沒有熱水,柳青兒就像他兒時朦朧記憶中的母親,用溫暖的懷抱為他取暖嗬氣。才使得他從死神的手上複活過來。那個清兵將領說:如果柳青兒願意,就嫁給他,我們就可以一起定居到裏海,就不用做農奴,就認陳銳光為幹兒子。

不過,柳青兒比丈夫燕施曉小十多歲,比陳銳光則不過年長十歲有餘,倆人聞言,居然便是紅了臉。那個清兵將領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過,可別笑得太早,一等到陳銳光的傷勢有所好轉,就要麵臨複仇和逃跑。那晚趁亂逃脫時,陳銳光正想舉棍偷襲,一棒打死那個清兵將領,卻被柳青兒攔住。那個前清將領驚覺後,原想帶隊追殺,但在柳青兒的懇求之下,居然破天荒式的放過了他倆。

橫戈漠北,一去近萬裏,要從外高加索一帶返還中原,談何容易。而且人生地不熟,大雪封山,缺水斷糧的。為此,倆人就借宿在當地牧民廢棄的帳篷中,熬過西伯利亞漫長的寒冬,等到春暖花開,冰雪融化之時,已然陽曆三、四月之間了。重新啟程,返還中原。

一路風光雖美,但卻無心觀看。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行進途中,又遇戰亂,兩人又隻得暫且避難,卻隨著難民又往北邊走了好大一段路程。

其時,曾經認識和交結過一支反抗沙皇統治的起義軍隊伍。一路高唱著“起來,饑寒交迫的人們……要為真理而鬥爭……”,一路宣講遊說,鼓動民眾,一起推翻沙皇政府的統治,建立起一個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在一起的、沒有壓迫沒有剝削的國度。柳青兒思忖道:這不正像是另外一個太平天國嗎?

那個義軍領袖一有空閑,就席地而坐,認真翻看一本厚厚的長篇巨著,全英文的,陳、柳二人自然看不懂。但是對書冊扉頁上的兩個“大胡子”,則是記憶尤新。直到事隔多年,倆人才恍然想起,扉頁上的那兩個“大胡子”,一個就是馬克思,一個就是恩格斯。

當時雖然語言不通,那個義軍領袖卻與他倆一見如故,欣賞有加。並且極力邀請他倆參加他們的隊伍,追隨他們的信仰,雖然暫時流放偏安一隅,但是堅信總有一天會打敗沙皇,建立起一個全新的、不同以往的、能夠聯合全世界無產階級的國度,也即共產主義社會!

不過,陳、柳二人因為思家心切,而且也沒能聽懂,看著就像讓人曾經熱血沸騰、又讓人徹底失望的楊大哥口中的“太平天國”。所以等到戰事稍定,就啟程動身,執意回國。

此“神”駕馬,一路送出好遠,才揮手告別:“等到革命勝利,天下太平之日,別忘了老朋友,雅可夫.米哈伊諾維奇.費拉基斯。如果需要,隨時歡迎,加盟投靠。”

對於此“神”的名字,倆人一直不能夠記清楚,事隔多年,對照偉大鄰國蘇聯的革命元勳頭像照,倆人一時之間也不能夠斷定是哪一位。因為“列維奇”(應指呢稱)同誌,當時全然不修邊幅,須發蓋臉,為了躲避暗殺又有過巧妙的化妝,所以真得很難斷定是哪一位開國大元勳,莫不就是列寧同誌?!可惜他早已經走了。

當時,倆人駕著“列維奇”同誌特別拔付的、筐籃中載有糧食衣物的馬匹,一路逶邐前行。到了關內之時,已然到了八、九月間的初秋時節,正是塞外馬肥羊膘的時節,山林翡翠,野草淒迷,山嶺之上有了紅黃相間的初秋之葉,點綴其間,色彩斑斕,分外美麗。

不過倆人卻近鄉情怯,思緒紊亂。一晃十數月,從北冥到中原,曆經生死,輾轉天涯,卻不知道早已經改朝換代,更不知道家人可否安好!能不能讓列陣南歸的鴻雁,先捎個口信,以定心魂!

不過,那天清晨醒來,一掀開馬籃筐上的麻布蓋,卻見一個白胖胖的嬰幼兒,躺在其中,正蹬手蹬腳著,對著他微笑,一雙漆黑烏亮、像是黑寶石一樣鑲嵌在粉紅臉蛋上的大眼睛,好奇無比的倒映著藍天白天,以及被朝陽樹葉斑駁絢爛著的光芒。

陳銳光百思不得其解,哪來這麽漂亮的小娃娃,心想莫不是柳青兒……剛剛撿到的?

就極目四處張望,卻全然不見柳青兒的身影。原本以為她一大早醒來,先去河邊洗把臉,再去張羅一些“好吃的”。陳銳光又轉遍了附近一帶,仍然不見柳青兒。才著起了急,駕馬四處尋問,有早出的民工隊伍,說曾經看見一個像是柳青兒的女子,追趕著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婦人,往東北方向而去。

從現今獲取的信息上來看,當時柳青兒是遇到了非常特殊的事例,不是追趕那個精神失常、經常喃喃自語“還我孩子還我孩子”的老婦人,就是和她一起追殺另外一個類同典衛蝠的“前世冤家”、天王府帶刀侍衛、人稱夜貓狸的槽乞兒。不過有人說,事關“太平藏寶圖”;有人說,事關“一段江湖宿怨”……不過當時,陳銳光可真是鬱悶至極了。牽著兩匹馬,一個小瓜娃,回到了久別的叁觀鎮。兩匹馬供不起飼料,就以二十兩銀子的價格倒手了出去;可這個小娃娃,一定與柳青兒有因由,所以隻能像親兒子一樣供養了起來。

不過一個大晚上,就傳遍了“千家萬戶”,一個沒落少爺和一個柴莊上的有夫之婦“離奇失蹤”十月有餘,最後說是從關外“撿到”一個大胖小子,此地無銀三百兩,騙鬼去吧,肯定是通奸下的崽……

這回,一向心高氣傲的陳銳光可真是做了“冤大頭”。不過三兩天時間,就成了遠近聞名的最年輕的“老幹爹”。而任憑怎樣說,柳青兒對他總算有救命之恩,“崽”不能像馬兒一樣過寄給別人,等他長大一些,等到柳青兒歸來再說。

而被家族“孤立”出來後,甲老道手下的流氓地痞更像豺狼一樣,緊盯不放。如此他才經常一個人來到這個無名烽火台下,發泄壓抑不得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