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皋蘭是三餘村八組的人,準確的說她是八組的媳婦,當然現在是這個村子的人了,老公在四五年前因為腦網膜出血已經去世了,她也一直沒有再婚。家裏也沒有老人,就一個人帶著孩子,孤兒寡母,過得經濟上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還是很落寞的。

辛皋蘭有個弟弟叫辛皋鴻,也是教師,住在隔壁村,這次聽到說姐姐家這邊拆遷,還好生羨慕了一下。辛皋蘭是個教師,雖然拆遷是想多拆點,終究還是算體製內的,可以要價,但是不能太高,這個也是個潛規則吧。教師算是體製內的,但是最外一圈吧,距離核心最遠的。

她家拆遷還算順利的,因為弟弟辛皋鴻的愛人也是教師,曾經在林梓鎮上班,據說和施主任關係很好,甚至有些緋言緋語。這次拆遷,就由弟媳婦出麵,找了施主任,也沒有談幾輪,反正說是拆了兩套房子。辛皋蘭也還滿意,因為家裏房子本身很不好,早點拆還可以選到合適的層次,很快就敲定協議,還千恩萬謝,施主任幫忙了。

但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其實這個也隻能說是一個意外,那天陸德華去開發區,施主任讓陸德華把兩個封好的信封帶去村裏,一個寫著辛皋蘭,一個寫著辛皋鴻。陸德華雖然是有些疑惑,辛皋鴻是隔壁村的,怎麽也會有什麽協議?但是因為信封封著,也不一定是什麽拆遷協議,而辛皋鴻也是自己的熟人,順道帶個郵件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接下來了。

施主任叮囑道:“你要親手交給他們,不要再讓別人帶了。”施主任和陸德華上下級關係很多年了,以前陸德華做書記負責三餘村的時候就很配合施主任的工作,陸德華因為那啥進去的時候,施主任也沒少出力幫忙,才免於實刑,隻是退還部分錢款,雖然被雙開了,還是鞍前馬後繼續效勞,所以,陸德華是他信任的人,這點小事可以辦好。

事情的失敗往往發生在粗心大意,往往發生在肆無忌憚,往往發生在對身邊人的無理由的信任,而這件事情的曝光也就因為這幾個原因。

陸德華到村裏辦公室,正好村裏的婦女主任宗秋雁在,她是辛皋蘭老師的學生,關係還不錯,所以就委托她打電話給辛老師,下班的時候順路從村裏把資料拿回去。

辛皋蘭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桌上弟弟的信封,就說我順便拿了送給他吧!宗秋雁也沒猶豫就答應了,辛皋蘭回家,就仔細看了自己家的拆遷協議,房子也對,錢數也對。但是就好奇,我弟弟又不是拆遷範圍,怎麽會有信封,裏麵裝的什麽東西,是不是也是拆遷協議?

辛皋蘭像做賊一樣,小心地在邊上用裁紙刀撥開。趕緊用手機拍了個照片,然後趕緊放進去封好,正好才封好,陸德華就追來了,拿走了信封。

村裏又發生了離譜的事情,袁福來老婆宗淑蘭在村裏罵她弟弟宗樹林:“還說送禮送四萬,自己貪汙了兩萬。自己家裏人,怎麽好意思做這個事情的?”宗樹林是個小老板,啥東西都幹,開始拆遷後,就帶頭拆遷了,據說要求也很簡單,就是“水繪河畔”的工程的土方工程交給他來做,老板自然沒有問題,反正價格跟市場,給誰也一樣,既然現在有人要做,反正墊資,就給你做,還可以帶動拆遷,所以他就好像變得跟拆遷公司一夥,再充當掮客,幫忙促成拆遷,兩邊討好,填補了陸德華等人的短板,政府的人不太可靠,沒有任何政府背景的人似乎可靠點,也幫忙做成了幾單。但是袁福來女婿因為拆得早,加上之前因為是外來戶,本來沒有他的宅基地,之後求爺爺拜奶奶才弄來的宅基地,拆遷最初作為最可攻克的對象給宗樹林攻克了,但是現在拆到尾聲,送禮了的還不如沒有送禮的,覺得上當了,何況當年我是求爺爺拜奶奶住這裏了,我現在拆遷為什麽要矮人一頭?拆遷時候給忽悠了一下,感恩的心,就懂得感恩。之後清醒了,當然白紙黑字,已經成了事實,袁福來女兒跟媽媽一說,宗淑芳氣不打一處來,就犯病了,也許是裝病了,沒有人知道。

至於是不是送了四萬,送給誰?是不是給中間人貪汙了兩萬,因為從宗淑蘭嘴裏出來,有人信,也有人說她本來腦子不太好,現在瘋病犯了,說話不算數,總之是在指揮部外麵,對著指揮部的方向,已經罵了很久了。

不過不論有沒有這個事情,不知道這個事情的,隻能知道自己沒有收禮,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收,而收禮的也隻能忍受著,估計收禮的也在心裏罵,中間人居然黑了一半,居然和我一樣黑!因為無論收禮還是沒有收禮的,都沒有人有去製止的動機。一直罵到天黑,路上沒人行走宗淑芳才回家。不過事情是人人皆知,變為了個話題。

晚上,辛皋蘭來到李亞根家,村子裏不拆的房子已經不多了,其他也沒地方去,但是她這個事情還就沒幾個人可以商量。李亞根就打電話喊來了房新建、房思建。辛老師說:“我有個事情,你們幫忙參考參考!”

三個人都齊聲說:“你說!”這個年代,這個情況,還可以這樣坦誠說話的已經不多了。雖然平時有些交往,隻是很麵子上的點頭之交,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關係,所以,這個關鍵時刻,別人願意請你參考給點意見,是多大的麵子了?

辛皋蘭說:“我家拆遷呢,是安置了兩套房子,本來說還要自己墊付一兩萬塊錢,但是有過渡費(就是房子還沒有拿到的時候給的租房錢,標準是7元/平米,按照安置房的麵積算,差不多1500多塊一個月)六個月抵掉,正好不要補錢,也不得錢。”

辛皋蘭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弟媳婦那時候在林梓上班,和施主任有點交情,所以這次拆遷就找施主任的關係,讓他幫忙,當然我也沒有送禮。拆遷補償了兩套房子我覺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按照政策我家兩個人,兒子算三個,也就四個人,就可以買安置價的140平方米,現在差不多220平方米我也滿足的,你也知道,我們做教師的,也不好做釘子戶,這個倒也沒有問題,問題是我的拆遷協議給得比較晚,今天才拿到,人家都是兩三天就拿到,我的都十幾天了才拿到。”

房新建問:“是拆遷協議有什麽貓膩嗎?”

辛皋蘭說:“我的倒沒有什麽問題,數字和房子都是和之前談好的是吻合的。但是我弟弟,他家在北邊村,他家又沒有拆遷,但是也安置了一套房子,就在北邊的安置房小區。”

房新建說:“有協議嗎?是什麽由頭?戶頭是誰呢?”

辛皋蘭說:“名字就是我弟弟的,就是說了多少棟哪個房,好像是個503。”

辛皋蘭邊說邊拿出了手機,說:“我才拍了個照片,那個本來是封在信封裏的,我本來是不可以看的,但是我就好奇,他家不拆遷,怎麽也會給他什麽,現在又沒有什麽文件啥的需要傳達,我就懷疑也是拆遷協議,我就打開看了一下……”

房思建接了手機來看,說:“你方便把這個照片發給我們看看嘛?”

辛皋蘭說:“有什麽不能看的,我相信你們才來找你們的,我發給你們手機。”

房思建說:“你要發原圖,像素本身不高,你用QQ發吧。”

房思建看到了圖片:“我感覺這個名字是有問題,你們看呢?好像是修改過。”

房新建也說:“確實,我覺得也是。會不會是你的名字改成了你弟弟的?”

辛皋蘭也仔細看看,說:“我這個蘭。改成鴻是可以的,尤其他這個是繁體字,好像不是一次寫成的。”

房新建說:“那現在事情是明擺著,借著你拆遷的機會,你弟弟安置了一套房子?”

房思建說:“雖然不知道是安置價買的還是借著辛老師家拆遷趁機白撈了一套,反正他家不拆遷,就是買也沒有資格買也是違規的。他現在有安置房就是違規的。”

辛皋蘭說:“難怪她好心幫忙推薦施主任幫忙,原來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之前關係也不是很好,若即若離的,我家拆遷她就非常熱心了,我弟弟也很羨慕,說我家拆遷。之後熱心幫忙,我孤兒寡母的,也沒有個人商量,就讓我弟弟做主呢,之後算算差不多了,也就拆了,誰知道他們居然還有這樣的算盤。”

辛皋蘭還想繼續說,但是又欲言又止:“其實在林梓鎮的時候,哎,我自己家的人,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說,哎,沒有誰見過的事情,都是傳言,還是不要說了。反正那時候流言蜚語是蠻多的。”

房新建說:“你不要說我也懂了,其實我也明白了前幾天我家在談拆遷的時候,我順口說施主任以前在林梓鎮的時候,我就見過他,本來是想說有點老關係拉近關係,隨便聊聊天緩和氣氛的,可能是他以為我知道他的林梓鎮的底細吧!所以有些心虛。當時臉色就變了。”

房新建突然想明白那天為什麽說了施主任在林梓鎮的事情就顯得不快,現在就講得通了,而且看施主任那個打扮非常注重個人形象,讓人感覺就是非常好色的人,當然這些隻是推測,沒有根據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出來,自己在心裏想就是了。但是這些事情一想就通了,既然辛皋蘭都知道當年的流言蜚語,現在一看就是明明白白的,雖然大家都不明說,所以房新建想,等改天去問問之前的老同事,他是如皋的萬事通,各個鄉鎮的人員、脈絡都是了解的,這樣的事情不會逃過他的信息網絡。

房新建估計十有八九是施高明趁著這次拆遷,反正拆遷協議是暗箱操作,你填寫的空白的表格,他回去填寫數字,你拿的房子反正是給你談好的給你,他再多寫一個自己拿了,其實也沒有人知道,但是也有個問題,要是可以辦房產證的就會露餡,小產權才可以這樣寫,就可以瞞天過海,尤其是兩個人姓名差不多,拿過來這個是她弟弟辛皋鴻的名字,但是存在政府的那份就是辛皋蘭的名字,到時候辛皋鴻拿著拆遷協議來拿房子,手續就辦了,哪裏有人去核對政府的底稿,還有一個,也不會有人冒領別人的房子,事情估計就是這樣的。

房思建問:“對了,辛老師,我有個問題,你談好拆遷的時候是簽了幾張空白的協議?”

辛皋蘭說:“是兩張,那時候說的時候拆遷了兩套,所以簽了兩張!”

辛皋蘭恍然大悟說道:“但是拿到協議的時候是兩套房子在一張協議上,我也沒有注意,就是核對房子和價格了,看到總額對的。”

房思建說:“那你看看你弟弟那個照片上最後的前麵,是不是你簽名的那一張?”

辛皋蘭說:“對!對!對!我看看。”辛皋蘭拿起手機仔細看那個簽名,說:“那個辛皋就是我寫的,最後那個鴻是蘭改的,我寫的那個蘭的筆畫我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李亞根拿著筆,寫了一個“蘭”字,然後加了幾筆,改成了“鴻”字,也沒有多礙眼,還是很契合的,當然本來簽名就是很個性化不同於一般寫字,有點怪也隻以為是簽名的個性防偽。

雖然,協議簽名可以模仿,但是辛皋蘭是簽了兩份,另外一份就明目張膽的造假給了辛皋鴻,所以貓膩是很明顯,就是利用的辛皋蘭家的拆遷,施高明給辛皋鴻家安置了一套房子,即使是給錢的,也是違規的,何況還可能沒有給錢。

這個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現在是這個事情怎麽解決?是辛皋蘭家拆遷拆了三套房子還是兩套?她弟弟另外買了一套?這個事情通過什麽渠道解決?會不會影響她姐弟的關係,要是隻是偷偷買了一套房,辛皋蘭事情鬧大,就可能得罪弟弟,如果應該是自己的房子安置給了她弟弟那也太黑了,所以還是要從長計議。

但是有一個事實是很明顯的,施主任並不是如他自己表現的那樣道貌岸然,一身正氣,是很會以權謀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