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房新建、房思建都到李亞根家去吃晚飯,李亞根他愛人花可安住院去了,最近心髒又犯病了,在輸液治療。花可安平時也幹不了重活,時不時要住院,好像是有心髒瓣膜疾病,醫生建議觀察一段時間做手術,症狀可以改善點。

三個人還是聊拆遷的事情,最近其他也沒什麽比拆遷的事情再重要了。旁邊的鄰居越來越少了,也就十多戶沒拆了,沒拆的中間還有已經談好價格等待搬家交鑰匙的,所以對於不談判不接觸的,指揮部逼得更緊了。對於指揮部來說,最後的總攻是快要來了。

無論時間節點如何,如果大家都不拆,就沒有這個緊迫性,如果大家都拆得快,沒有拆的那些雖然沒有過時間節點就是不配合的。就好像學校裏的學生,其他同學都是滿分,你考個99分,就是倒數,哪怕這個成績確實是很優秀,沒有人認可你。

所以現在剩下的已經是差生,不配合拆遷的“罪人”。

房新建對李亞根說:“兄弟,拆遷的事情我們估計是頂不住了,老年人心理素質不好,估計馬上就要投降了,釘子戶大任就落在你身上了。當然也不是一定要做釘子戶了,而是希望找個由頭為大家爭取點利益吧,爭取法律範圍裏對大家有利的事情。解決我們村遺留的問題,爭取更加合理的安置方案。”

李亞根說:“還是要你們配合,我家就是戰場,給你們提供舞台。”

房思建說:“我今天和老總吵了,估計工作也幹不長了,本來還想怎麽辭職的,現在她辭了我正好,按照《勞動法》還差不多可以拿一年的工資,自己辭職還沒得拿。馬上結婚了跑南通那麽遠上班也不現實。現在正好,正好說為了拆遷丟了工作,多提點要求也是師出有名。不過我也理解他,畢竟企業要生存還是要和政府打交道,這個部門那個部門都是領導,即使是我們如皋這邊的領導,去南通隨便找個熟人就到了企業了,他何必因為一個工人得罪政府,政府部門要搞好一個企業可能比較難,要搞垮一個企業可是分分鍾的,所以隻要有領導帶任務來,作為企業肯定都是要有所表示啊,我也理解的。所以我不讓他為難,但是解雇我隻要我合法權益得到保障就是了,畢竟也上班了十多年,本來是不可以解雇我的,應該是簽訂長期合同的,不過呢,雙方都願意就可以。”

房新建說:“也還巧,我們局長今天也找我了,我也說辭職了,不幹了,正好回來專業拆遷。老總也好,局長也好,我在那是屬下,可能要聽安排,但是離了單位大家都是平等的,就不存在給不給麵子。這樣他們也好向上交代,工作做了,我做不通。副局長找不通找正局長,服裝廠老總找不通,就找稅務局局長,反正要讓你工作不安心,幹不下去,拆遷了才行,還好不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投入大了。進不得退不得,就隻能就範。不然做釘子戶,難免這樣事情幹擾你,那樣事情幹擾你。這個人受到牽連,那個人受到牽連,讓你在周圍都混不下去。所以早點辭職也是好事。表明態度!沒有軟肋,沒有辮子抓!”

李亞根說:“那正好啊,抱團取暖。人多力量大。”

房新建說:“估計很難啊,我爸媽前幾天被陸德華喊去看了北邊那個小產權的房子,房子前麵地方很大,前麵差不多少建了一棟,那個小區就那一棟是這樣的。感覺是寬敞,所以對於他們來說**力很大,估計我家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我也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所以希望隻能寄托你家了。”

李亞根說:“你那字畫怎麽辦?我的假山是你出主意弄了,但是你書畫要是搞不贏,沒有結果我也就危險了。那假山我也還真的越看越喜歡呢,真的是個很美的藝術品。”

房新建說:“這個你可要當成文物一樣來愛護,你這樣說的語氣就是不夠自信,你就要堅信你這個就是稀世珍品,不管和熟人還是生人,自己人還是外人,要自信,品質自信價格自信!”

房思建說:“不一樣的,我家是老頭老太太認輸,所以贏不了,但是我們現在兩個人都沒有工作了,姿態做足還是可以稍微爭取一下,但是肯定是不能達到理想的結果了。現在不拆,是不忠不孝,帽子大得很,你不拆最多是不忠,哈哈,罪過小一半。哈哈……”

房新建說:“你別擔心,即使有什麽行動,也得我家拆了之後,而且你愛人身體不好,這個可是免死金牌,得天獨厚,沒有人敢對她怎麽樣!他不敢動粗。”

房思建說:“也未必,你不要高估他的道德,開發商趕時間,壓力給領導,領導給下級,為了業績,啥也幹得出來。何況領導和開發商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你也不知道,要是找個白手套,代持點股份,你就不難理解他為什麽要對老百姓這麽狠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房新建說:“對了,我認識個人,比較精通網絡的,開了個電腦公司,之前我們單位耗材都拿他那的,技術還好。你可以找他幫你把監控裝起來,哪怕是裝個樣子,總比沒有好。不過呢,我覺得你可以再買個網絡空間。主機在家,但是定時把拍的東西備份到網絡上,即使是到時候真的強拆了,數據保存到雲空間,也不怕證據保不住。這樣才有震撼力,才有威懾力。到時候反而怕他不強拆了。”

房思建說:“這個主意好,還有我也有個思路,(如泰運河)河南淺水灣的房子,找個熟人,最北邊一排的,可以在高處,俯瞰我們這邊清清楚楚的,我上次已經去看了一回,沒有熟人在樓道裏也可以。搞個旗幟什麽的,假設強拆什麽的,就說在河南給他們看到,就說架的攝像機。不過這個是空城計,也可以嚇唬嚇唬。最好是真的架個攝像機,這樣就有底氣,然後院子裏屋頂上設置點障礙,到時候李亞根搞個直播視頻連線,肯定可以逼退拆遷隊伍。人來人往,人多了他其實就沒有人敢做主。這個部門那個部門,反正誰也不想擔責任,如果他的行為不是絕對合法,有瑕疵他都不敢做絕,除非他獲得法院的強製執行通知書,而那樣的流程走下來是漫長的,他讓我家進行聽證會就是想走這個程序的意思。”

房新建說:“這個我相信,之前沈海高速拆遷的時候,那還是國家重點工程,而且是好幾年前了,那時候有一家要價比較高,不過那時候2002年啊,價格確實低,不評估的,就按照平房110-180元/平米,樓房才600元/平米,然後有一家房子質量確實好,確實拆了建不起來,不想賺錢,但是虧太多也接受不了。態度強硬,市裏指揮部會同鎮上,就想搞個強拆,結果等真的組織相關部門的時候,大家都退縮了,都問相關流程有沒走完?合不合法?都聰明著呢?拆成了,功勞是領導的,拆不成責任是辦事的人的,誰牽頭誰主要責任。所以公安法院沒有人牽頭。最後還是通過平移樓房的方法,遷離了主線,拆遷戶還賺了點現錢,但是可能平移的房子對於質量有點影響,不過想想還是比拆了劃算,質量好,房子平移後還是很穩固的。現在法製建設更加正規了,更加不敢輕易用強拆了,一般來說是虛張聲勢。重要的一點你要明白,那個是建高速公路,可以說是名正言順的公眾利益,開聽證會最後到法院申請強拆是可以申請下來的,但是還是讓相關部門退縮了,何況這個是開發商小集體的利益,可以順利申請下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房思建又說:“還有,可以找個評估公司把假山評估一下,公證一下價格,本地評估公司不敢幹,就找外地的,扣子做牢固,證據鏈全的,他不強拆還好,真的強拆了就打官司,而且打官司之後就會先考究強拆合不合法、地塊合不合法,征地合法不合法、政府人員參與拆遷合不合法,總之,貓膩很多。到時候亂拳打死老師傅,就看他敢不敢!”

房新建說:“我估計是一般情況是不敢,但是也不要掉以輕心,事情想到最壞處,才會有好的結果。如果不發生那樣的事情最好,不過我們還是要有預案。”

房思建說:“樓詩雨通過信息公開,發現了她家的那邊的地塊很多不合規的地方,我們這估計也是這樣,但是呢這些問題要搞清楚,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專業知識,還有這些部門辦事其實是拖字訣,什麽信息公開先十五個工作日回複,延遲一次又可以十五個工作日,確認違法了你舉報,他處理時間又可以合法拖到六個月,你發現他沒有處理,他起訴他,他又可以合法合規的六個月開庭,開庭了,他可以六個月給你宣判,都是合法的,你輸了不服,上訴了又幾個月才開庭,就算你贏了,也得幾年後,所以很多時候老百姓維權真的不容易,這個還是在正常他配合的不幹擾的情況下,要是不配合,給你整個學習班學習法規知識就慘了。上次樓詩雨在西祠胡同論壇認識一個網友,應該是本地維權的高手,啥時候可以一起去見見,請教一下,還有,市長接待日也可以去一下,談談我們的訴求,我們河南的大片土地,那時候是免費送掉了(說是換的,但是也沒有拿到換的地)可以稱這次拆遷多爭取一點,不然莫名其妙起來搞事也不好,還以為我們神經病,幾十年沒有管,現在突然出來要,現在我們人多土地少,補償不夠,所以想起來以前的事情,開發還是要藏富於民而不是與民爭利。”

房新建說:“不是爭利不爭利的問題,他們認為土地增值全部是自己的功勞,我上次代替局長去開一個大會……”

李亞根說:“混得不錯啊,你還去市裏開大會。”

房新建說:“很多會議在大劇院開,會議是又空洞又冗長,並且要求各單位派人坐滿,每個單位的地方都是安排好的,看到哪裏缺就要統計哪個單位應付會議不積極,本來領導應該去,但是沒空或者是不想去,就安排下麵的下屬去替代。你以為是發錢的會議呢?那肯定不會派我去。開會就發一份文件,領導上麵讀,聽眾下麵聽,其中有就說到因為做路,交通好了,所以哪裏哪裏的地從原來的二十萬一畝到現在一兩百萬一畝,他會認為所有的增值是政府的功勞,老百姓現在拆遷也是享受的他這個紅利,不是本來老百姓土地本來的價值。退一萬步,他也隻是認為他是發揮了巨大作用,而老百姓是附屬品。作用是次要的。”

房思建說:“我們就是要改變他這個看法,雖然土地增值是和交通發達是有關的,但是發展交通本來應該就是政府的責任,另外,土地賣了應該是蓋廠房發展經濟,才會細水長流,源源不斷,不是蓋房子來賺老百姓的錢,甚至是透支未來幾十年的錢來買房子,歸根結底開發商還是賺錢走了,賺的老百姓的真金白銀,而蓋廠房的老板賺錢了,是賺的老百姓的勞力錢,老百姓還是賺錢的。隻有老百姓富了才是真的富了,浙江廣東都是藏富於民,我們這政府就是與民爭利的。即便不能推廣,至少給個小基地做試驗田,希望我們這有這個幸運的機會作為小白鼠。”

房新建說:“你要改變他看法是言重了,誇大其詞,他不會因為你改變看法,即使是事實他也不會承認,何況這個不過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他不會改變看法,我們隻能通過他違法的地方,揪住不放,窮追猛打讓他吐出一點利益,讓利一部分給老百姓,同時也要讓他相信,老百姓富了才是細水長流的開源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