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出飯店,華燈初上,燈紅酒綠,馬路上是有些光怪陸離的感覺,葉愛菊心情不好,出來之後就迷了方向。雖然說一個是因為是晚上,晚上也沒經常出現在這條街上,所以晚上的景色和白天是不一樣,一時間不認識也不奇怪,但是給房思建還是有了很大的心理障礙,之前考慮的拒拆維權手段,估計都是要調整了。
所以晚飯之後房新建去送陸兆太,房思建就和二老回家。到家之後就去李亞根家。李亞根之前說過,是房思建很近的鄰居,關係也很好,兄弟倆,弟弟上大學就去了南京結婚了,戶口什麽的都遷走了,也沒有宅基地,這次拆遷說可以照顧他在南京的弟弟安置價買一套房子,畢竟故土是根。人性化操作,以後回家有個落腳的地方。
李亞根學的廚師,他家後麵就是一條路,幾次三番要把房子改造一下開飯館營業執照都沒有批下來,而無照經營自己也沒有膽子幹。畢竟法製社會,還是有些規則要遵守。
本來自己做個小老板,省了房租,生意好不好問題都不大,生意好大富,生意不好就溫飽,還不用走來走去去討生活,所以李亞根對於官僚做派深惡痛絕,才可似乎拆遷的時候就說,之前的損失就要這次拆遷補回來。
另外一個是因為李亞根的爸媽之前三四年陸續病故,雖然結婚了,但老婆身體不很好,因為心肌炎不是很好,要等情況正常了要做手術,是個不能激動的主,什麽強拆吵架都吃不消,這個又和老年人不一樣,老年人預期有問題,不明白現在行情,不知道值錢的是土地,隻會說幾間破屋換了新樓房不是賺了嗎?不知道更加多的利益給開發商和層層級級的機構賺走了。和李亞根愛人花可安一說,一下心領神會。對付那些城管保安,女人撒潑打滾那套自己雖然沒做過,但是勉勉強強還是可以學學,另外一個是自己身體確實不好,到時候隻要本色出演犯病的時候就可以,這個也不難,而且之前病曆什麽的都是現成的,來勸拆遷的人已經領教過了,也仔細看了她的病曆報告,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不是因為拆遷想要裝的。所以拆遷指揮部工作還是做得很仔細,哪個可以嚇,哪個不可以嚇,哪個可以動粗哪個不能動粗,看起來工作雜亂無章,其實是井井有條呢!
房思建給李亞根說:“之前計劃的抗拒強拆計劃,我看因為老人,是很難實施了,我媽今年酒店回來,其實也沒多大的事情,就是談不攏,可是她急得不行,出酒店的時候已經分不清南北,所以我就很擔心,要是我真的成了釘子戶,我媽第一個受不了,會反對我媽這樣做,所以,我要把之前的規劃和想法嫁接你家身上,你還沒有孩子,沒有軟肋,沒有老人來做反對派,正是可以大展拳腳的時候。我前幾天也和樓詩雨商量過,她搞了幾個信息公開,發現這裏的違法情況很嚴重,但是呢,你依法維權就很費時間,他給你拖字訣,知道你拖不起,而他的部門就是天天在做這個工作,耗死維權的人,身心俱疲就是他們的勝利。所以維權人付出的努力和艱辛是很巨大的,我們想不要逼得他們太緊,隻是利用他們違法的地方,希望他們可以在適當的範圍裏讓利老百姓。和談是雙贏的結果。所以我們是資源共享,希望可以促成我們的計劃可以實施。”
“我的想法是利用他違法用地的過失,因為征用土地之前沒有召開聽證會,沒有經過大多村民同意,賣地的時候也沒有拆遷變為光地就成交了,這些都是不規範的地方,雖然這些先斬後奏,一般都是可補批,但是反對意見很大的時候還是會影響結果,省政府並不會包庇違法違規,我也聽了老一輩的人說1958年挖如泰運河的時候,用了很多我們村的土地,然後換了一部分地在打靶場那塊,因為距離遠,所以就丟了,我們需要拿那個做文章,然後全體村民通過市長接待日,市長熱線造勢,雖然不能解決那麽久的事情,但是眼下水繪河畔工程一期在我們這河北,二期在河南邊,二期而大多地方其實就是之前我們村換走的土地,雖然我們現在不是屬於一個村,但是重新洗牌組合,我們這拆遷的拿兩套的改為一套,一套的產權換河南的,河南拆遷的也可以分成兩塊,一部分拿河北的房子,一部分拿河南改建的景區的店麵房。當然店麵房相對較貴,可以換算成股權,大家持有,這樣老百姓才是拆遷的最大擁護者受益者,而政府也不會因為這樣做減少稅收,問題是老百姓和之前的拆遷相比可以有持久性的收益,對我們肯定是好事!你也可以在以後的店鋪開個飯店,就實現很久以來的夢想了。”
但是這樣的方案並不容易得到同意,所以之前房新建房思建是想自己做個釘子戶,即使不能讓這樣的設想得到實現,也可以為自己爭取比較好的拆遷收益,但是想想老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要是動了大陣仗,肯定會嚇得不行,就好像之前動用警察去宅基地放線,講別人的事情是輕鬆,但是自己經曆的時候被半天談話就未必可以承受得住,尤其說你家老人如何,小孩如何?見不到麵的時候就亂了方寸,這個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你用法律的程序,他就給你拖。你舉報,他可以六個月辦理,起訴,可以半年開庭,說什麽手續不齊,打回再搞,幾次三番就一年過去了,你這一年,幹這幹那都沒有心思,這個還是理想的情況,他還可能幹擾你上班、做事。經常找長輩談談,撓撓你的軟肋,拖幾次,事情有的就不了了之了。
李亞根的愛人花可安,是如皋花木盆景之鄉一個大師的堂侄女。花大師曾經有很多的盆景得獎,最出名的得了一個國際花木博覽會金獎,價值不菲,所以,李亞根搞了個房思建書畫的升級版,他在院子裏建了個假山,當然由於之前的態度強硬,他隻是村裏兩家沒有評估的其中之一,房思建上次貼了字畫之後,就建議李亞根在花木盆景上做文章,在園中做了個假山,搞了一棵虯勁的鬆樹。拍了照,變成了草圖,然後擬就了協議,施工合同什麽的一應俱全,利用花大師的公司,大師出馬,畢竟國際盆景大師,你不能算施工成本吧?大師的作品升值不能以平常角度來揣度,你認真說,這可以是國寶,你不認真說,這個是無價之寶。總之,你不要動,你動就給錢。錢由我要。手續齊全,你說是假的,這可是花大師公司真正施工圖紙合同做出來的,去銀行貸款估計也可以像那誰用假古董的金縷玉衣,貸個幾個億不敢,幾千萬運作一下,程序上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房思建覺得自己家房子應該沒有多久就保不住了,因為不可能天天在家陪老人,而老人給拆遷指揮部的人天天洗腦,你回來說了他翻過來有點勇氣堅持的,過兩天給一忽悠,思想工作一做又覺得拆了也不是壞事,何況拿了那麽多房子,是現在買不起的。他並不知道,其實換房子的是自己不好買賣的土地換來的,由於限製了土地買賣導致了土地壟斷供應才導致的房價畸高,隻覺得是年輕人貪心不足蛇吞象。總的來說,洗腦還是很有成效的,至少讓一般家庭有了不同意見。
加上前些日子,一些全副武裝的公安保安,反正是製服的人,老百姓也搞不清是哪裏的,幾十個人,從村子裏耀武揚威氣勢淩人的走了一遍,還有兩家沒有拆遷的,團團圍住,不是不肯開門嗎?就用錄像,照片全部拍下,這個房子差不多就這樣,估計多少錢,就這樣目測評估,放下狠話,反正照片拍了,錄像也錄了,下次就來強製拆遷,全程錄像,你家有的東西,一個多少錢,一個也不少你,你想要多一分錢也沒有,總之,嚇到的隻是已經評估的老百姓,額手相慶,幸虧我們已經評估了,不然這些人針對我,我可吃不消。
雖然這樣做是不合法的,但是也沒有造成什麽實際的後果,你也沒有因為嚇得服毒自盡,也沒有心髒病犯了倒地不起,違法或者是擦邊球就這樣了,老百姓又能怎麽樣,現在是講政治的時候,為什麽80%的人拆遷了你不拆?為什麽98%的人評估了你不評估,他現在再也不說,你先評估,價格不合適又沒事,評估一下劃算一下,又沒有什麽影響。你要說大多人接受就證明合法嗎。別人拆了就證明你就合法嗎?他就以大局大家的利益來道德綁架你了。
不過正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房思建就建議李亞根在房子一周裝上監控,電腦主機就放在房間的床頭,攝像頭就對著大門對著大路,用燈光照著,白天就很顯眼。晚上就更加顯眼了。本來說等幾天,等周圍再拆幾家,再來安裝監控攝像頭的,因為公安聯防隊員保安的示威讓房思建和李亞根有了迫切感,感到指揮部的迫切性和手段已經有些急不可耐。李亞根決定以守為攻。
李亞根去文化局谘詢,申請市級文物單位的審批流程,然後拿到了一套資料,通過這些資料,對照自己的假山,完善了全部資料,從文化價值到藝術角度到名人效應到長遠規劃,巴拉巴拉厚厚一本,就上報去申請市級文物審核了,文化局收到這個申請之後,不明覺厲,至少還從來沒有收到過這樣的申請。但是看了申請資料,還是中規中矩的,認認真真,也不像開玩笑的,這個東西自己花錢,整這套資料,就算是文保單位了又如何呢,以後自己想翻新房屋都不能,為的啥?通過電話提前聯係,文化局的領導來到現場看看,就知道了貓膩。原來是為了拆遷,拿文化局當槍使,我可能會上當嗎?
李亞根說:“這個是我愛人的堂叔給造的,她家在城南顧莊花木之鄉,家裏都是玩花木的,整個假山盆景,可是花大師的手筆,這個可以有施工方案什麽的,以及協議什麽都是全的,我這個景雖然小點,但是花大師現在也老了,也做不了很多,我聽說他現在身體也不是很好,他可是如皋國寶級的花木盆景大師,號稱東皋花神,這個可以說是封箱之作,所以我真心申請評估,搞個市級文保單位,這樣那些貪贓枉法的小人就不好強拆了,你可得好好幫幫我。哪裏不符合要求你給我提拔一下,我就照你的意思改!”
這文化局是個小局,其實也沒很多話語權,這個事情,肯定還是要讓位給拆遷大局,唯有賣地,可以增加GDP,可以讓經濟蒸蒸日上,說不定工資獎金也很多來源於此,但是這種理由可放不上台麵,隻能說,你的這個假山啊,確實是很好的,但是呢,確實小了點,而且周邊的環境也完全不搭界,就這樣孤零零的一個假山,退一萬步,即使真的申報成功了,你也保護不好的。何況文物價值現在還很難說,雖然花大師是盆景大師,你這假山也有盆景一體,但是可以把假山整體遷移到比如公園啊、盆景園啊還有其他的綠園啊,這些專業的園林來保護比較好,申請不可移動文物可能性不大。但是呢,我話也不說死,我一樣的去申報,流程照走,你等結果就是。
結果呢,文化局的領導對著一桌子美酒佳肴也沒吃,趕緊就走了。但是李亞根的意思是這個和法律流程一樣,一走就是幾個月的流程,要是這個也拖幾個月,就是燒高香了,但是李亞根還是低估了文化局的工作效率。你找她麻煩的流程,他可以一走半年一年,而你找他的麻煩的流程,半個月就駁回了申請。不符合市級不可移動文物申請規定,予以駁回!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些資料也不會白弄,畢竟有用沒用都是證明了這個是用心經營的一方小景。是精神家園,是神魂所在,石堅鬆勁,正是拆遷所需要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