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而拆遷居然已經進行到掃尾階段,前麵因為周興林的事情,大大加快了拆遷進程,一組是蜂擁而上,價格談得差不多就拆了,也有的開始談得少了,然後又來算倒賬的,至於多少隻有,拆遷指揮部的領導知道。

不過有個原則,除非是確實是窩囊可欺,不會太離譜,大多是拆個兩套房子,之前拆遷房子好的得點錢。房子質量不好的補點錢。大致也就是這樣,搞得厲害,會磨人的房子大,相對好說話的就房子小點。總之一個原則,雖然現在是沒有人知道結果,但是終究還是紙包不住火,總有結果公開見麵的時候,到時候鄉裏鄉親的,遇到棘手的,通過依申請公開補償,告到法院,那就不好了。

反正經過兩個月的大幹快上,也就剩下十幾戶了,顧紅兵也就來解決這十幾戶了。

其實工作也一直在做,拆遷部幾個組,談好的就交給對接的人,寫協議什麽的都是固定的路數,固定的模板,把數字填寫進去就可以,前期的工作說服談妥價格還是一個艱巨的任務,雖然蜂擁大批量的那部分已經談好價格簽完協議,房子也選好了,價格結算,該得得該找找,雖然有點分歧,但是沒有大的矛盾,也都是協商解決了,還有一部分半推半就也就上了轎。

而房品元這家,自然還是陸德華對接,他經常整個一組八組走一遍,還沒有簽協議的坐坐聊聊天,試探一下口風。而葉愛菊自然表露出很焦急的神態,生怕好房子給別人選完自己沒得選,她還指望著一個車庫朝南,可以長花長草。而今天聽到這家簽約明天那家簽約搬東西很讓她心煩,難怪房新建在開始的時候說讓老兩口可以出去旅遊,眼不見才能心不煩,你要指望現在看到周圍的熱火朝天的情形,還是可以坦然自若的,除非是聖人,不然沒有人可以無動於衷,除非是和自己無關的。

陸德華自然也敏感的感覺到葉愛菊這種變化,而缺口也得從她身上打開,每次都是用最近幾天的簽約人來鼓動和挑唆。其實退一步說,拆遷真的和鄰居有關嗎?拆遷自然是自己的心願達到,和鄰居沒有關係的,鄰居免費拆或者是補償一個億,為什麽要影響我?別人拆一個億,你就一定至少想八千萬?別人免費拆,你可以可以捐了房子?顯然是沒有聯係的,為什麽現在別人拆了就一定我要拆呢?為什麽就一定會影響我的心情呢?但是普通的村民就是這樣想的,別人拆了,別人又不是傻子,我幹嘛一定要堅持到最後?開始選擇性還多些……

剛開始做工作簽約的時候,指揮部還會用甲簽約了來騙乙,乙簽約了來騙甲,其實都是在談得焦灼的時候,不過甲和乙並不會互相通氣,指揮部牢牢掌握著這些村民的弱點,他們之間互相不會說實話,還有,即使談的半成品,並沒有成為協議,也就是說並沒有算數,你也不會告訴人,即使你說的真話,還是要負擔以後價格會變的風險,當然別人還是不信你說的實話。指揮部拿捏得好好的,互相之間不會齊心。不會互相交流價格,互通情報。

但是中間階段,因為周興林的拆遷給村民造成極大的震撼,想齊心協力的也不會同心同德了,罵周興林欺騙了村民,然後去排隊簽約,一時讓指揮部驚喜有加。現在到了尾聲,又是到了需要“欺騙”才能繼續開展工作的時候了。這時候的形勢對於指揮部來說,是比開始更加艱難的。因為開始全部拆遷戶,不堅定的比例很大,一有突破,勢如破竹,而現在是一潭死水,一般消息難以打動。

而陸德華自然有他的技巧,這天,他來到了房品元的家:“老房啊,你可記得陸兆太呢!”

房品元說:“怎麽不記得?他那時候在我們村解決土地工的問題,在鄉政府也一起共事了兩年呢,之後他調到城東鎮了,很多年也遇不到了!”

陸德華說:“要遇到還不簡單,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請他來!”

房品元說:“請他來幹什麽?雖然老朋友相遇是好的,但是也不到非見不可的程度,現在也都退休了,可能在家帶孫子呢?”

陸德華裝作神秘的樣子說:“你知道嗎?陸兆太退休前是城東鎮的人大主席那時候顧紅兵就在城東鎮做副鎮長,兩個人關係不錯,你家談拆遷可以讓他中間說說!”

房品元有些心動,陸德華自然也可以看出他麵部的表情,葉愛菊也認識陸兆太,她總覺得那時候的幹部做工作比較公正,值得信賴,雖然沒有很多的了解,總覺得是個救命稻草,有比沒有好。房品元心裏在盤算著,雖然和陸兆太沒有很多實質性的交往,打交道也隻是在工作層麵,接觸並不多,但是基本相信他是個正直的人。如果中間有個人說話,即使談不攏,也不至於交惡,總比直接麵對要好點,而且他是個第三方,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倒也是一個選擇。但是房品元還是很警惕,就說:我得等我兒子回來商量一下,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陸德華說:“瞧你說的,一輩子工作管人,你現在還做不了主呢,誰信?你談得七七八八。告訴他們一聲就行了。”房品元更加覺得陸德華的詭計,回答說:“那個肯定要告訴兒子,而且是兩個兒子都要告訴,告訴一個都不算數!”陸德華說:“那也是,拆遷是大事,還是要商量,慎重決定。你們考慮一下,我來安排。不過無論怎麽說,談談也不是什麽壞事,談不攏又沒有人強迫你簽字,總得你心甘情願才可以。”

當天晚上房新建下班回家之後,房品元就向房新建介紹了情況,房新建就疑惑地說:“現在的工作和你們那個年代不一樣了,你說的這個人有沒有很好的交情?”房品元說:“多好的交情也沒有,隻是很熟識,泛泛之交而已,但是老一代的交情也很難說,因為都到老年,彼此還是很珍惜一起工作的緣分吧!何況這個事情對他來說沒有壞處,隻有好處,做不好也沒有績效責任什麽的,就是做個好事而已,消遣消遣,也許在家休息很無聊呢?”

房新建說:“找個人中間說,也沒有問題,但是你要搞清楚,這個人表麵上是我們請來了,其實他是開發區請來的,這個立場你要搞清楚。還有,你退休前去獸醫站了,基本也沒有幾個人打交道,而他一直在政府部門混,是個老油子,圓滑的,2002年沈海高速拆遷的時候,他還在城東鎮上班的,那時候我在沈海高速拆遷的時候,我去鎮上還遇到他的,你反正要知道他的立場不在你,他是政府的說客就是。”

房品元說;“你說的有道理的,你也通知一下小建,反正等安排好讓他請假一天,或者安排在星期天就是。先談一談問題不大,先探一下底也好!”

三月底的一個星期天,經過陸德華的安排,北門的一個飯店,房新建買了一箱牛奶,一箱水果開著車去接陸兆太,陸兆太家住新建鄉的最東北,是新建鄉距離城裏最遠的村,但是卻是他去上班的城東鎮距離縣城最近的地方。

對於是空手去還是帶點禮品去還是商量了很久,作為房品元的老朋友,房新建去接陸兆太算是晚輩請長輩,所以空手去是不合適的。但是又怕帶東西去之後給陸兆太誤解,認為自己家在拆遷上露怯,所以要來請他去解決,而他是政府的眼線,一定會提供給政府的房家露怯的意思,畢竟,顧紅兵是他退休前的同事,交情自然比一二十年前的同事交情要好,何況先顧紅兵還是在上班,實權派,幫忙做了拆遷工作自然會有好處的,說不定還可以有信息買套房子或者是撮合成交兩套,都是有機會套利的。所以對於陸兆太還是要有清醒明白的認識,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過呢他是政府那一邊的人也好,我們家庭可以表演誇張一點讓他帶話,我們可以認為把他作為好朋友掏心掏肺,堅決要做釘子戶,要做極端的事情,讓他帶信給顧紅兵,他們好像玩真的,不能逼太緊,要緩和關係才行。反正戰略戰術就是敵中有我,我中有敵,雖然探不到政府的底線,也就是剛才說的一樣,政府其實也是沒有底線的,他也不知道你要多少,他多少可以接受他自己不知道的,可以知道的是你萬一提出一個數字,他們團隊討論之後能不能接受,可以接受就賠了,不能接受還是要談,三輪五輪都可以的,工作哪裏有這樣好做呢?

最後商量之後還是覺得帶點最基本的年禮,比空手好,還談不上是賄賂。因此一箱水果、一箱牛奶隻是新年探親訪友最簡單的伴手禮。也不顯得阿諛,也不顯得無視。

房新建知道大致的地方,再問了一個人,就直接來到陸兆太的家門口:“陸老,新年好!”雖然過年已經馬上兩個月,但是呢,因為今年沒有見過,還是可以這樣說。

陸兆太頭戴這兔皮帽。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挺括的版型襯托他矍鑠的精神,脖子圍著一條咖啡色的圍巾,下身穿著一條深色的衛褲,腳上穿著棉皮鞋,看起來已經精心收拾過是隨時準備出門了,應該是顧紅兵已經溝通好了。

陸兆太說:“你是大建,哈哈,之前在你們村的時候你還很小呢!”陸兆太先聲奪人,先賣個老

房新建說:“前幾年鹽通(沈海高速的鹽城-南通段,經過城東鎮)高速拆遷的時候我去城東鎮見過你,你不認識我而已,我那時候也隻是聽過你名字。你也參加了不少拆遷呢?!”房新建這回複綿裏藏針,你在城東鎮拆遷的時候,我們去督促你們快點拆遷,所以你們的工作這套路我們懂!

陸兆太說:“就是,一晃幾年了,我也退休了,你爸我也熟,顧主任在城東鎮和我一起好幾年,他也很給我麵子,請我撮合撮合,大家退一步,把這個事情搞定,早點定神。”

房新建說:“我們也求之不得呢,早點拆了也就好了,就是顧主任保守,不給價格,自然談不攏,其實呢,主任的權利多大我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這樣說,隻要他不受賄,給多少都是為工作圓滿,沒有問題的,拆遷就是上不封頂的,又不是國家重點工程,預算是固定的,這個商業開發,老百姓不配合,多給點,讓他配合,有啥問題?”

陸兆太說:“呆伢,你又不是沒有做過拆遷工作,哪裏有上不封頂的價格?不過政府也是看菜吃飯。”這話,陸兆太是真心實話,確實,有些部門是看你的態度,你做出強硬姿態,他們就會一級級上報,維護穩定重要,需要多點錢給解決問題,這個是可能的,要是你一點波瀾沒有,可能給你額外的錢嗎?想給也沒有這個膽啊!

當然上不封頂也是個形容詞,無論多少錢,那也還是有頂的,也別想著一夜暴富,不過借著這個機會,改善一下居住環境,對於之前的憋屈,借著這個機會對著政府工作人員發發牢騷都是可以的,之前的村鎮的不作為,都是可以罵罵,不過罵歸罵,說不定政府的人也跟著你罵,畢竟政府是個空洞的主體,不停地換人,之前不作為的事實他們也不否認,可是跟我無關,我也一起罵,但是現在你給我拆了就好。

何況房新建現在是麵對其他鎮的領導,還是一個已經退休的老幹部,你罵他讚成,也會跟著罵,退休之後位置不同,角度不同,看出來的問題也不同,而且上班時候不太好發牢騷,現在都可以。現在顧主任請陸兆太來幫忙,陸雖然是拿著開發區一份幫忙的工資,但是還是會平衡好政府和老百姓的關係,畢竟幫忙了老百姓有數,現在退休不在職,打點擦邊球沒有關係,幫了政府很多,肯定是沒有獎金的,所以說,陸兆太希望拆遷戶也可以拆得開開心心,這樣的出發點也可以有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