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樹下雖然發了很多的感慨,其實也就是幾分鍾的時間,即便暖陽光耀,樓詩雨的穿著空洞的羽絨服還是不能抵禦冬天的寒風,一聲噴嚏,打斷了房思建的搖頭吟哦,
房思建說:“我們還是趕緊回家了,你穿的衣服太少,車裏有暖氣還可以,這邊野風還是太大了,這個天氣,從暖氣裏出來到寒風中,很容易就會感冒了,不要一回家就先吃藥輸液不順遂。以後等夏天,白果樹鬱鬱蔥蔥的時候來看,等秋天,金色遍地的時候來看,那時候心情肯定又會不一樣了。
離開了千年銀杏樹,兩個人就連忙九華鎮到金城開發區的鎮北村也就半小時車程,順著204國道一直向北,這條路房思建不記得走了多少回,而今天的心情卻格外愉悅,甚至平時這水泥路接縫不平整引起的顛簸,今天都覺得尤其的舒服。路邊有常綠的香樟,還是有些生機,更加多的是光杆的銀杏,還有路邊成片的楊柳樹,都是黃葉或者是光枝條,本來是肅殺之氣,但這些今天在房思建看起來都特別可愛。
車速飛快一會就進入鎮北村的範圍,以前的鄉村的小路已經被寬闊的馬路給取代,原來路邊小賣部也被中等超市所取代,變化最大的進村就聞到的臭味現在沒有了,樓詩雨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過去的痕跡,卻發現早已被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淹沒。沒有了之前的參照物路、樹、河,樓詩雨感覺來到一個完全嶄新的城市,陌生且熟悉的感覺,這和天天在家看著漸漸變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參與到天天慢慢的變化有時候甚至感覺不到變化。
到家的時候時間還很早。樓詩雨的爸爸媽媽早已經在樓下等待。雖然當年出國是因為一點不愉快而出國的,那年大學畢業之後,梁慧怡就托你托他給女兒相親,而往往遭到樓詩雨的反對,而梁慧怡在閨蜜麵前丟了麵子,又和女兒加深了隔閡,幾次折騰之後,樓詩雨一氣之下辭職去了外國打工,一別三年半。但是母女哪有隔夜的不快,何況已經三四年沒有見麵了,之前的事情早已煙消雲散了,見麵了隻有久別重逢的欣喜。
樓詩雨的爸爸叫做樓道寬,雖然加上姓有點不好聽。但隻是看名字倒也是個四平八穩的含義,個子偏高,比較清瘦,眼睛炯炯有神,顴骨較高是他的特色,一看就是個暴脾氣。媽媽叫梁慧怡,典型的家庭婦女,有點富態了,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兩個人都是附近的肉聯廠退休的,之前的肉聯廠是在鎮北村的地皮,所以鎮北村很多人都是在肉聯廠上班,或者從事著和肉聯廠有關的工作,比如加工豬頭、儲存分割肉、收豬腿發往金華加工火腿、囤積豬內髒價高的時候發往外地……
如皋肉聯廠改製之前可是蘇北最大的肉聯廠,生產的如皋牌香腸、肉鬆都是馳名商標,都是參加國際博覽會獲得金獎的。雖然之後改製,但是周圍還是很多相關的產業,最有名和影響大的是腸衣,粗略地說就是灌香腸的我們看到的那一層皮。但是在如皋說到腸皮其實豬小腸的另外一層皮,微苦爽脆,是如皋的特色食品,外地很少有。
如皋的腸衣一度占到全國出口量的三分之一。為鎮北村造就了數以百計的百萬富翁,上千萬的也不在少數,反正製造了很多暴富的神話。腸衣的加工又衍生了肝素鈉的提取、所以這邊前三四年拆遷的時候工作比較好做,一個是因為相對經濟條件好,隻要可以繼續做生意就好。
如皋鹽業公司的銷量和效益都遠遠超過南通的其他縣市,而鹽業公司的倉庫就在三餘村八組的範圍,上貨卸貨的碼頭也提供了幾十個就業崗位,雖然是苦和累,但是也給暫時沒工作的勞力提供一個避風港。
針對這樣的現實。金城開發區西北角建了一個腸衣城,把做腸衣的老板全部搬到那邊,汙水集中處理,解決了原來滿村臭味的狀況。下廠上住,拆遷的錢可以抵扣房款,原來房屋規模大的可以不用補錢還可以得錢,規劃一順,很多人都覺得拆遷利於生活生產。
另外原來這邊不讓生產,自然就失去了僵持下去的空間,老板紛紛搬走。
本地相關的工人也跟著拆遷了,人大多是這樣想,老板那麽厲害,都這麽輕易的拆遷了,普通老百姓對於政府不就更加沒有高招嗎?何況,靠船下篙,有拆遷補償政策,比政策多點額外的,大多是歡天喜地的搬遷了。反正政策不是對哪一個人的,所以很快就拆了—隻剩下了碧桂園廣場那弟兄倆!
房思建說:“叔叔阿姨,你們還下樓來幹嘛?天這麽冷,你們在家等著就好!”
樓道寬說:“在家也沒有事,剛才不是在後麵看他們打牌的呢!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也才剛剛到的樓下!”
樓詩雨見到幾年不見的爸媽,自然免不了一番端詳,胖了還是瘦了?老了還是年輕了?當然年輕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歲月日進,隻能慢慢衰老了。雖然經常打電話,但是和麵對麵還是不一樣,三年的歲月,從出租屋到房子裝修,父母這幾年也沒有少操心!
房思建上次來,還是中秋節來送禮的時候,平時工作忙,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也很少來,偶爾打個電話聊一下樓詩雨的情況。
停好車,房思建提著行李和樓詩雨跟在老兩口後麵,一行人一邊說一邊走上了樓。樓詩雨家在五樓,也就是頂樓,頂樓的好處就是有個閣樓,閣樓安置價才三百多一平米,而且是要高度夠到的地方才算麵積。所以隻要一套房就相當於至少1.5套,而且光線很好。
上樓之後,梁慧怡把行李接過,引樓詩雨進了西邊一間朝南的房間,**鋪著厚厚的被褥,被子洗得幹幹淨淨,已經曬得暖暖的,看起來鬆鬆軟軟,就給人很溫暖的感覺。江蘇的冬夜是特別的冷,但是白天太陽暴曬過的被子可以算半個取暖器,是如皋人禦寒的一個重要手段,房間進門右邊是一排櫃子,床頭靠西邊牆,對麵是牆掛著電視機。
這個房子樓下是三間朝南,中間是客廳,兩邊各一個房間,樓道寬和梁慧怡住東邊臥室,北邊還有一個臥室算兒童房,目前是空著。
對於如皋的房子來說,南北通透是必須的,不是一個賣點。而是標配—所有的房子都是南北通透,不像其他城市的房型,三五八套一個組合成Y型,十字型,電梯利用率高,各個方向都有,而這裏的房子必須朝南,冬天必須有充足陽光的房子才搶手,因為如皋的冬天是太冷了!
有人說全國最冷的地方在哪裏?有人說東北有人說西北,其實呢,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到如皋,東北人、西北人冬天到南通、到如皋,凍哭了不是丟人的事情,而是差不多是標配—因為太冷了!不過如皋人也自豪的說,我們這是生活成本最低的地方,因為冬天不要暖氣,相比北方用暖氣,一年可以省幾千塊錢。多花個幾百塊取暖也就熬過了寒冷的冬天了。
這邊的冬天到了六七點鍾,街上人跡罕見,可能早就在被窩裏看電視了。甚至有人謠傳江蘇人的冬天穿著棉衣棉褲、蓋三條被子睡覺還凍得直抖,其實是遠遠沒有這樣誇張了,睡覺也就穿著和夏天差不多的睡衣,如果不開空調的情況,最多兩條大棉被,重重地壓得實在,現在也有羽絨被鵝絨被什麽的,一條也可以。主要的問題是夜裏起夜,有個段子形容冬天的如皋: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床和廁所的距離,不是憋得忍無可忍,是不會去廁所的,也就這麽冷而已。而現在年輕人也用起了電熱油汀、電熱片。但本地老年人還是堅信,該熱的時候熱,該冷的時候冷,是本地老年人的長壽秘訣。
為什麽說南通附近的地方是全國最冷的地方,因為淮河為界,往北就有暖氣,往南過江了也沒這麽冷,而南通這邊,濱江臨海,冬天潮濕陰冷,差不多是沒有暖氣的最北方。即便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就是;零下4-5°,但是體感溫度不亞於北方的零下20°!所以冬天晴好的天氣,有個冬日暖陽是無上的享受。
房思建跟著樓道寬進了廚房,菜都已經洗好切好,都用盤子裝好了,而房思建有廚師證,不管這個本本有多水,水平肯定比一般家庭主婦要強,所以呢,下廚也就成了當仁不讓的事情。菜是準備了七八個菜,房思建就炒了兩個葷菜兩個蔬菜,燒了一個湯,都是本地經典,大白菜炒脫脂肉、大蒜炒腸皮、隻有冬天才有的爆炒黑塔菜、蠔油西藍花、豆腐平菇竹筍雜燴湯。其他的用保鮮膜套好放冰箱保鮮。少油少鹹是現在做菜的標配,淮揚菜的糖,在房思建這邊也盡量少,而今天的菜是白炒,沒有用醬油,自然也就不用糖,即使紅燒的菜,房思建也不用糖,少用點麻、辣提味,雖然現在因為工作原因,很少做菜,但是每次做的菜都是讓別人讚不絕口:比飯店的專業廚師做的菜好吃。至於健康,就不是可以吃得出的了,當然也不是飯店的廚師做出的可以比的,房思建有這個信心!
吃完飯,梁慧怡刷碗,樓道寬領著樓詩雨上樓到處看看,雖然是自己的家,但是還是第一次回來,房思建也跟著上去。
樓上還是和樓下一樣大的地方,雖然有局部矮點,並不影響使用,尤其是客廳,高高大大的,比樓下的客廳還高,前麵有個陽光房,曬衣服曬被子都是極其方便的,樓道寬開心的說:“這個陽光房可好了,這幾天九十點鍾,太陽上來一會兒功夫,陽光房裏就暖暖的,像浴室的桑拿房!可舒服了,中午睡個午覺,都不要蓋被子。”
“可美中不足的是客廳邊上這一塊,有點漏!”樓道寬說著手指著客廳吊頂的東邊:“你們看,馬上都要掉下來了,濕了一大塊”三個人一起仰頭,石膏的天花是浸濕很大一塊,中間顏色深,周圍顏色淺,還有剝皮現象,濕了幹幹了濕,反複這樣就讓石膏板的石膏起皮剝落了,漸漸的中間一塊已經要掉了,正好那邊是個櫥櫃,放了個不鏽鋼盆在上麵接水。
樓道寬說:“最近都十多天不下雨了,但是這個還是有點滴呢!”
樓詩雨說:“那你報物業了沒有?”
樓道寬說:“那哪能不報?物業,村裏都來好幾趟了,說的修,也已經修兩次了,還是有點漏!你們別說話,仔細聽!”
三個人都屏氣凝神,大概有十幾秒時間,聽到‘滴’的一聲。再等了十幾秒,聽到了第二聲滴水聲。問題是個小問題,也沒多少,問題是這個水是在屋頂的現澆板裏,在防水層下,不然肯定不會晴天十多天了還滴水的情況,而冬天有水就怕凍壞了增加漏水的程度。
“我告訴你啊,因為修了兩次沒有用,第二次還幾個領導,村裏的,開發區管物業的,信誓旦旦修好的,到現在還是漏,你知道嗎?他來修,那時候時間長了不下雨,修了果然就不漏,過些日子,有開始滴滴答答。我還去了好幾趟維穩辦呢?當然還有其他的事情,他還少我過渡費,去了幾趟也沒解決。”
樓詩雨說:“爸,你慢慢說,把具體情況給我說說,我回頭上網發個帖子,現在啊,很多事情解決不了,上網投訴,有人關注,政府網絡平台,可重視了!很多事情都是這樣順利解決的……效果也和你去政府找他們差不多,而且這個效率高,省得你反應給你給他很麻煩,網上他直接知道把這些訴求轉給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