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洋公約》帶來的並非全是讚歌。

當啟宋廉價的棉布、鐵器、陶瓷如同潮水般湧入,當宋商資本控製的種植園和工坊大片圈占土地、改變傳統作物時。

南洋社會深層的結構性矛盾終於以最激烈的方式爆發了。

爪哇島,哈裏斯國境內,一個曾經以紡織聞名的村莊。

老織工薩姆蘇爾呆呆地坐在自己空****的織機前。

角落裏堆著他最後織出的幾匹土布,布滿灰塵,無人問津。

他的兒子,一個多月前去了宋人新開的、使用水力大紡車的紡織工坊做工,雖然工錢微薄,但至少能糊口。

村裏的年輕人大多如此,或者幹脆離開了土地。

“完了…祖宗傳下的手藝,完了…”薩姆蘇爾喃喃自語。

他聽說鄰近村莊有人開始偷偷聚集,焚燒從宋商那裏買來的、被他們認為不潔或帶來厄運的機製布匹。

起初他覺得那是愚昧,但現在,一種同病相憐的絕望和憤怒,在他心中滋生。

幾天後,消息傳來,宋人資本控製的香料種植園開始強行收購附近村民賴以生存的稻田,給出的補償微不足道,聲稱要改種更經濟的胡椒。

衝突爆發了,憤怒的村民手持農具,衝擊了種植園的管事房,趕走了宋人管事和本地監工,並放火點燃了已經育苗的胡椒田。

薩姆蘇爾聽到這個消息,渾濁的眼睛裏燃起了火光。

他拿起角落裏生鏽的柴刀,加入了同村幾個老夥計的行列。他們不再是去抗議,而是要去摧毀那些奪走他們生計的源頭,宋人的貨棧、工坊、種植園。

蘇門答臘,巨港附近。

一場更大規模的騷亂正在醞釀。

失去市場的本地手工業者、因土地被兼並而流離失所的農民、以及對宋商憑借條約特權肆意壓價收購土產感到不滿的小商人,在幾個有威望的地方長老暗中組織下,聚集起來。

“宋人的貨物是魔鬼的**!吸幹了我們的血汗!”

“他們的條約就是枷鎖!搶走了我們的土地和飯碗!”

“把他們趕出去!燒光他們的東西!”

夜晚,成群結隊的暴民舉著火把,衝向宋商聚集的貨棧區。

他們砸開大門,將堆積如山的宋貨——瓷器、絲綢、棉布、鐵器,全部拖到街上,潑上油,付之一炬。

衝天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瘋狂而絕望的臉。

幾名試圖阻攔的宋商和夥計被活活打死,屍體被扔進火堆。

騷亂迅速蔓延,很快,附近幾家由宋資控製的、雇傭本地人做工的榨油坊和鋸木廠也被點燃。

君臨港,皇宮。

緊急軍報如同雪片般飛來。趙昺看著報告中描述的暴民肆虐、商路斷絕、宋民死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些事情,商品經濟代替自然經濟,肯定會產生矛盾。

但他並不打算和底層共情,他可是偉大的p社玩家。

朝堂之上,群情激憤。

“陛下!此等暴行,罔顧公約,踐踏王化!必須嚴懲!”

張世傑聲音鏗鏘,帶著軍人的殺氣,“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我朝在南洋之權威將**然無存,此前所有投入皆付諸東流!”

戶部尚書更是痛心疾首:“各地商路中斷,貨棧被毀,損失巨大!長此以往,公約將成一紙空文!”

陸秀夫相對冷靜,但語氣同樣堅決:“陛下,此非簡單騷亂,乃是對我朝建立之新秩序的根本挑戰。

唯有強力鎮壓,方能震懾宵小,確保公約暢行。”

趙昺猛地一拍禦案,“傳朕旨意!以戡亂護商,以維護公約,保障和平之名,命水師及各駐地軍隊,即刻行動!

凡參與焚燒貨棧、工坊、種植園,殺害宋民之暴徒,一經抓獲,立斬不赦!

凡阻撓商隊、破壞貿易之村落、城鎮,視同叛逆,武力清剿!

令各保護國政權協同出兵,若有遲疑或陽奉陰違者,視同共犯!”

鎮壓,開始了。

爪哇海,一支由三艘鎮海級戰艦和若幹運輸船組成的艦隊,駛向發生騷亂的沿海區域。

艦隊指揮官,是一位名叫陳武的年輕海軍上尉。

他站在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冒著黑煙的海岸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接到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恢複秩序,保障航道安全,懲戒首惡。

艦隊靠近第一個發生襲擊宋商事件的港口小鎮。

鎮子入口處,一些本地人用雜物設置了路障,看到戰艦靠近,人群中發出驚恐和憤怒的呼喊,有人向海麵投擲石塊。

陳武放下望遠鏡,淡淡下令:“目標,灘頭路障及後方聚集人群,霰彈一輪齊射,警告。”

側舷炮口噴出火焰和硝煙,密集的彈丸如同雨點般掃過灘頭。

木製的路障被打得粉碎,聚集的人群瞬間倒下一片,慘叫聲響起,剩下的人哭喊著四散奔逃。

維和軍隊登陸,迅速控製了港口。陳武帶著衛隊走上碼頭,看著地上尚未幹涸的血跡和狼藉的現場。

本地鎮長戰戰兢兢地前來迎接。

“參與襲擊的暴民,名單。”陳武言簡意賅。

“將軍…這…大多是些無知愚民…”鎮長試圖求情。

“名單。或者,你與他們同罪。”陳武的話語沒有任何溫度。

很快,根據鎮長提供的名單和宋商幸存者的指認,三十多名被認為是帶頭鬧事者被從家中或藏身處拖出,在碼頭空地上被當場執行處決。

屍體被懸掛起來示眾。整個小鎮籠罩在恐怖的寂靜中。

在蘇門答臘的內陸地區,鎮壓更為殘酷。

一支由宋軍和哈裏森國仆從軍組成的維和部隊,開進了那個焚燒貨棧和工坊的區域。

他們不區分參與者與普通村民,實行連坐。

凡是發現藏有被焚宋貨殘骸或參與騷亂證據的村莊,一律縱火焚毀,青壯年男子被強行征發為苦役,送往遙遠的種植園或礦山,老弱婦孺則被驅離故土。

反抗的火焰在絕對武力的碾壓下,迅速被撲滅,隻留下遍地的焦土、屍體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啟宋的軍隊和艦隊,以維護和平和公約秩序的名義,用血與火重新在南洋的土地上劃定了規則。

順者未必生,逆者必亡。

經濟上的依附,終於通過軍事上的恐怖,得到了最徹底的鞏固。

南洋的呻吟被壓製下去,表麵恢複了秩序。

自由經濟的運作規律又開始發揮作用,源源不斷的利益,向著啟宋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