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九月的陰鬱的下午,我想要離開這浮躁的城市。我決定去海邊看一看落日,讓秋日的海風使我清醒。我想到昨天風吹動的夜晚,坐在我身邊我所有的朋友,歲月讓我們已變得沉默,沒有人再會談論明天。有一些希望和理想,總在心裏是最美的旋律,可如今這真實的生活,卻演奏著那紛亂的節奏。就好像戰爭,這對手是自己,至少我現在已絕不會逃避,那理想的彼岸也許不存在,我依然會走在那旅途上。”

聽著許巍的《九月》,陳佳若趴在課桌上,想要在歌聲中睡去。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她剛吃了一個蘋果,還衝了半杯麥片,肚子裏算是有五分飽。她留著齊肩的長發,趴下來的時候,柔順的頭發沿著手臂撒了一桌子。

她的位子靠近教室的後窗,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有亮度但是沒有溫度,也許是因為空調開得太大而教室裏又沒有什麽人的緣故,在這個季節,在這個仍有三十多攝氏度的南方小城,她甚至感到了一絲寒冷。

也正是這寒冷,讓她雖然有些困,卻沒有多濃的睡意。剛剛考進這所離家不遠的大學,上午忙得夠嗆,走馬觀花一般認識了各科的老師,還做了自我介紹。因為暑假一直在打球的緣故,她皮膚被曬黑了不少,加上暑假吃得好休息得好,體重也上漲了,所以她有些討厭站在眾人麵前。已經成年了,自幼敏感的她還是比較在意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

之所以隻吃了一個蘋果,也是想盡快瘦下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瘦下來還是比較美的。

和陳佳若坐在一排,但是在另一端的女生,此刻正嫌棄地盯著飯盒裏的雞腿,她旁邊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像個奴才對主子一樣賠著笑臉看著眼前的女生。

“整這麽油膩,怎麽吃啊,你看看這飯,都沾上油了,你不知道分開放啊!”女生把飯盒一推,十分不滿地抱怨道。

“這是陳姨精心做的,小姐就嚐一口吧。雖然看著一般,但是味道不錯的。”

“陳姨?哪個陳姨?”

“新來的保姆,廚藝特別好的,夫人就是看她廚藝好才把她留下的。”

聽了這話,女生才又打開了飯盒,不信任地嚐了幾口,還是放下了:“吃起來是還可以,但是太油太鹹了,你讓她下次做清淡一點,你沒跟她說我喜歡吃甜食嗎?你把這些扔了,去肯德基買點蛋撻和甜筒過來。”

“夫人不讓小姐吃垃圾食品。”

“你知道上個保姆是為什麽走的吧?不聽話你也得走。”

“是是是,我這就去買。”

司機走了之後,女生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巴,然後翻開一本上學來的路上買的新出的潮流雜誌,選起了衣服。

新雜誌紙張有些硬,女生一個不小心,竟劃破了手指,鮮紅的血順著細細的傷口冒了出來,她尖叫了一聲,一旁的陳佳若被驚醒。

因為戴著耳機,被驚醒之後,耳朵裏還**漾著歌聲,陳佳若抬起頭看看周圍,沒看到什麽異樣,就又睡了。這一幕被受傷的女生看在眼裏,就在心裏留下了“那個黑黑的女生是個冷血動物”的印象。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前排的一個名叫黃思思的女生,她身材嬌小,所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好在香溪大學是貴族大學,已經實現了電子化教學,不用擔心吃到粉筆灰。

聽到叫聲她第一時間回過頭來,就看到了在她眼裏長得像童話裏的公主一樣美好的女生,正盯著豎起的冒血的手指,臉上是無可奈何又委屈得要死的表情。

剛好文具盒裏還有兩張創可貼,她就拿出來走到教室後麵給女生貼上了,邊貼邊說:“你這皮膚可真是吹彈可破。”

“是這雜誌的紙太硬太鋒利了,以後我再也不買這破雜誌了。”

“時尚雜誌的紙張大都很硬,你回頭可以看看青春雜誌,那才是我們這個年紀該看的,成人的世界太殘酷,連他們看的雜誌都能傷到我們。”說話一向很有哲理的黃思思瞥了一眼被呂儀扔在地上的凶器之後,不慌不忙地對呂儀說道。

“可是我們遲早要長大成熟的啊,唉,倒黴死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上午好多人自我介紹,我沒能記住,不好意思。”

“黃思思,我知道你叫呂儀。”

“你記性真好,很高興認識你,你是我進香溪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嗯,希望以後相處愉快,我熱的飯要好了,先不和你聊了。”在呂儀的感謝聲中,黃思思走到教室後排的器材區,她剛才在微波爐裏加熱的飯菜,已經差不多好了。

教室中現在就這三個女生,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飯了。在這個隻有三十個人的班級裏,這三個女生應該是最漂亮的三個,而且還是不同類型的美。陳佳若是健康陽光的美,黃思思是優雅氣質的美,呂儀白白嫩嫩一看就是白富美,不過別看她外表看著高貴冷豔,內心卻還是蠻熱情的一個人。每次被陌生人幫了忙,她都想以百倍的東西去回報。

手上貼著黃思思的創可貼,雖然是最便宜自己平時絕對不會碰的那一款,但畢竟救了急。她感謝之後很想拿點東西回報一下,可是黃思思卻是不理不睬,自顧自地去拿飯盒了。

拿到飯盒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之後,白菜下麵壓著的厚厚的一層紅燒肉讓黃思思皺起了眉頭。媽媽為了自己又破費了,如果媽媽在身邊,她肯定要抱怨一句。她不太喜歡吃肉,雖然這紅燒肉被媽媽做得肥而不膩。可是這是爸爸生前最愛吃的菜,黃思思並不愛吃,而且一看到這道菜就會想起過去三個人一起的生活,雖然現在也是三個人一起,但那個人是表哥,雖然她和表哥關係也很不錯,但畢竟不能取代爸爸的位置。

在她看著眼前的飯菜想東想西的時候,後排的陳佳若打了個激靈,她聞到了一股異常猛烈誘人的香味,本身就沒有填飽的肚子跟著就叫了,口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然後她就醒了。這次她不再迷糊,耳朵裏的歌聲無法阻擋硬往鼻孔裏鑽的香味,她越來越清醒,吞了吞口水之後,她摘下了耳機。

呂儀的反應比陳佳若更誇張,她本來就是個吃貨,一聞到香味,立刻躥到黃思思旁邊,看著飯盒裏的紅燒肉,她嘴裏嘖嘖嘖嘖個不停。

“你嘖嘖什麽?”

“這個,這個太香了,能不能讓我嚐一口?”

“當然可以,不過我沒有多餘的勺子,你要是不嫌棄就用我的來吃。”

“不嫌棄不嫌棄。”

呂儀拿起勺子吃了一塊,叫了一聲真好吃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黃思思一臉驚詫地看著眼前狼吞虎咽反賓為主的少女,眼看著一大盒肉不一會兒就被她吃掉了一半。

猛吃了一陣兒之後,呂儀才回過神來,明白這是在吃別人的飯菜,臉頓時就紅了。想要解釋什麽,嘴裏還含著肉。隻能帶著歉意笑笑,一笑,嘴裏的油就順著嘴角流到了上衣上,黃思思趕緊拿紙去擦。

“真是太好吃了。”

“喜歡吃我明天讓我媽多做點,我每天都帶飯菜來學校的。”

“你太幸福了!”

“沒你幸福,我剛才看你讓給你送飯的人把雞腿和咖喱飯都扔了,還有那麽多菜。”

“那一堆東西也沒有你這幾塊肉好吃啊。”

正想笑呂儀的貪吃,黃思思突然覺得身後有點異樣,像被人死死盯著的感覺,她回過頭,就看到了正在眼巴巴地望著黃思思桌上的飯菜的陳佳若,黃思思秒懂之後就熱情地邀請陳佳若一起過來吃。結果卻遭到了拒絕,陳佳若推說自己要減肥,不能多吃,然後就離開了教室。

“這個人有點裝,還有點冷血,我剛才手受傷了,她抬頭看了看,問都不問一句就繼續睡了。”呂儀白了陳佳若一眼轉過頭來對黃思思說道。

“也許她有她的原因吧,我覺得她看著還是蠻好相處的一個人。”黃思思拿過呂儀吃剩下的飯盒,小口吞咽著。

“隨便她啦,對了,你放學了跟我一起回家吧,我送你個禮物,我吃了你這麽多東西,心裏過意不去。”呂儀站起來,回到座位之前,對黃思思發出了邀請。

“不用啦,就一點飯菜而已,我每天也吃不了多少。”黃思思抬起頭,靦腆地對著呂儀笑了笑。

“不行,你要是不去就是不把我當朋友。”呂儀的口氣很堅定。

“你還真是較真。”黃思思笑了笑,算是答應了下來。

“放學了司機就會來接我的,等會兒他送吃的來了我也分你一點。嘿嘿,老爸這所學校還是不錯的嘛,來就遇到了不錯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呂儀已經走回了座位。

“老爸的學校?”黃思思有些驚訝。

“嗯,我爸在這裏做校長,不過是副的。我以前在上海,在我姨媽家那邊讀書,今年才回來的。”呂儀撿起剛剛被自己丟在地上的雜誌,對著黃思思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