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集團總部,八十八層。

雪茄的煙霧繚繞,混合著羅曼尼康帝那昂貴而甜膩的香氣。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遠霜集團的股價K線圖像一道壯麗的綠色瀑布,飛流直下。

“哈哈哈!”

張胖子,也就是張金海,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笑得滿臉肥肉都在顫抖。

“爽!”

“太他媽爽了!”

他將杯中價值幾十萬的紅酒一飲而盡,像喝白開水。

“周董,您這手筆真是通天了!”

“五百億啊!砸下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林晚霜那個小娘們現在估計在辦公室裏哭鼻子吧!”

他對麵的劉建業也跟著附和,他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

“何止是哭鼻子,我看褲子都要尿濕了!”

“她以為把我們幾個老家夥踢出去就萬事大吉了?她懂個屁的生意!”

王德發陰惻惻地笑著,端起酒杯朝主位上那個氣定神閑的男人敬了敬。

“這都多虧了周董運籌帷幄。”

“我們兄弟幾個,以後就跟著周董混了!”

主位上,巨星集團董事長周啟航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晃著杯中的紅酒,猩紅的**在他指尖打著旋。

周啟航的目光根本沒在那三個跳梁小醜身上停留,他隻是盯著屏幕上那道綠色的線條。

眼神裏是屬於捕食者的,殘忍而興奮的光芒。

他享受的不是錢,是這種用絕對的力量將對手碾碎,聽著對方骨頭斷裂時發出的哀嚎的快感。

林氏集團這塊肥肉,他覬覦很久了。

林致遠那個老東西在的時候,他找不到機會。

現在,換上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和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男人?

簡直是天賜良機。

“那個叫林遠的……查清楚了麽?”

周啟航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張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表情。

“查了,周董。”

“就是一個小白臉,走了狗屎運被林晚霜看上了。”

“聽說以前就是個酒吧裏賣屁股的男模。”

“哈哈哈!”

劉建業和王德發發出了猥瑣的哄笑。

周啟航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一個鴨子?”

“林晚霜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為了這麽個東西,把你們三個功臣趕走。”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算了。”

“等遠霜集團破產清算,我把林晚霜抓過來,親自問問她,那小白臉的活兒是不是真的那麽好。”

“到時候,也讓兄弟們都開開葷!”

“周董威武!”

“周董牛逼!”

辦公室裏再次充滿了汙穢而猖狂的笑聲。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結局,看到了遠霜集團大廈崩塌,看到了林晚霜跪在他們腳下搖尾乞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張胖子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神情,是他養在城西別墅裏的那個小情人。

“媽的,真會挑時候。”

張胖子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他可寶貝那個剛上大學的小妖精了。

“喂,寶貝兒,我在談正事呢,晚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個女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張哥!不好了!出事了!”

“一群人……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衝了進來!”

“他們說……說我們這別墅是違法資產,要把我們都趕出去!”

“什麽?!”

張胖子猛地站了起來,肥碩的身體撞得桌子一陣晃動。

“你他媽說什麽?!”

“誰敢動老子的房子!”

電話那頭的女人已經帶上了哭腔。

“還有……還有他們拿著法院的傳票……說……說你海外的那個賬戶因為涉嫌洗錢,被……被凍結了!”

“轟——!”

張胖子隻覺得腦子裏像是有個炸彈爆開了。

海外賬戶!

那裏藏著他這些年從林氏撈來的,所有的身家!

那是他的**!

怎麽可能?!

那個賬戶做得天衣無縫,怎麽可能會被查到?!

“張哥……張哥……你快想想辦法啊!他們……他們還說要把我……要把我送到警察局……”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張胖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辦公室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啟航,劉建業,王德發都看著他。

“怎麽了?”

劉建業皺了皺眉。

“出……出事了……”

張胖子的嘴唇哆嗦著,一滴豆大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

“我……我的錢……”

他話還沒說完。

“嗡——嗡——”

劉建業的手機也跟著震動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劉建業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接起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隻傳來了一段錄音,是一段對話。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苦苦哀求。

“爸……爸……救我……我不想坐牢……”

另一個聲音是劉建業自己的,他壓低了聲音,顯得陰狠而急躁。

“沒用的東西!撞死個人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已經找人幫你頂了罪!你這幾天給我在國外待著,哪也別去!”

“錢我也給你打過去了!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錄音戛然而止。

劉建業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是三年前他那個寶貝兒子飆車撞死人後,他們當時的一段通話錄音。

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那個頂罪的也早就拿了錢滾蛋了!

這段錄音……

這段錄音怎麽會……

“劉建業。”

電話那頭終於響起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這段錄音的備份,一分鍾後會出現在杭城紀委還有各大媒體的郵箱裏。”

“你和你那個殺人犯兒子,準備把牢底坐穿吧。”

劉建業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死死盯著手機,像是要把它看穿一個洞。

“你……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那個年輕的惡鬼隻是發出了一聲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我是……”

“……來討債的。”

電話掛斷了。

“啪嗒。”

劉建業的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昂貴的地毯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癱軟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裏喃喃自語。

“完了……”

“全完了……”

辦公室裏的氣氛,已經從剛才的狂熱變得詭異而壓抑。

王德發看著狀若瘋癲的張胖子和劉建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巧合?

這他媽絕對不是巧合!

周啟航的臉色也終於沉了下來,他放下了酒杯,眉頭緊鎖,他意識到事情似乎……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在這時!

“叮咚。”

一聲清脆的信息提示音響起,是王德發的手機。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激靈,顫抖著手拿起了手機。

是一條彩信,沒有發信人號碼。

王德發的手指哆嗦著,點開了那條信息。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荒蕪的蘆葦**。一個男人被麻繩捆著,嘴裏塞著破布,跪在泥地裏。

男人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女人戴著墨鏡,手裏拿著一把鐵鍬。

照片的角度很刁鑽,隻能看到女人的側臉。但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王德發化成灰都認得!

那是十五年前幫他處理掉一個商業對手的……殺手!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王德發手上沾著人命的證人!

這個殺手拿了他的錢早就銷聲匿跡了!

怎麽會……

照片下麵還有一行字。

“王董,十五年前的舊案,追訴期……還有五年。”

“你說,這張照片還有你當年轉賬的銀行流水,值多少錢?”

“或者……我幫你把這個人就地埋了?”

“給你十分鍾考慮。”

“十分鍾後我的鐵鍬是往下挖,還是往他頭上砸,你來決定。”

王德發死死地盯著那行字,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張了張嘴,想要求救,喉嚨裏卻像被灌了鉛,發不出一點聲音。

魔鬼……這是一個魔鬼發來的信息!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周啟航的秘書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周……周董!不好了!”

“我們……我們公司的服務器被黑了!”

“所有……所有關於這次收購的機密文件,還有……還有公司好幾個項目的灰色合同……全都被……被掛到了暗網!”

“現在……現在證監會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什麽?!”

周啟航猛地站起身,他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場商業狙擊,這是一場……處刑,一場蓄謀已久,精準打擊,不留任何活口的……單方麵屠殺!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獵人,他們隻是一群聞著血腥味衝進陷阱,等著被剝皮拆骨的……蠢貨!

“林遠……”

周啟航的牙縫裏擠出了這個名字,他終於意識到,那個被他輕蔑地稱為“鴨子”的男人,究竟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存在。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張胖子,劉建業,王德發三人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雪茄的煙霧已經散盡,那杯羅曼尼康帝,此刻在他們眼裏像極了一杯……毒酒。

……

遠霜集團,頂層辦公室。

林晚霜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久久沒有說話。

《驚爆!遠霜集團前董事張金海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已被立案調查!》

《杭城警方重查三年前“2.11”交通肇事案,真凶或另有其人!》

《巨星集團遭黑客攻擊,大量商業機密泄露,涉嫌多項違規操作,已被證監會介入!》

一條又一條,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刺入了敵人的心髒。

幹淨,利落,狠毒。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林遠就那麽靜靜地站著,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他沒有看新聞,也沒有看暴跌後又開始詭異爬升的股價。

他隻是看著腳下的城市,像一個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土。

林晚霜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顧小茗發來的信息。

“林董,宏遠資本季董的電話。”

“他說……”

“餐前小菜已經上齊了。”

“問您和林先生,主菜……什麽時候上。”

林晚霜看著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林遠那平靜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了,從始至終,這都不是一場防禦戰。

林遠也從來沒想過要“加固屋頂”,他要的,是把那些膽敢朝他的城堡扔石頭的人……連人帶他們的房子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林晚霜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帶著血腥味的屬於勝利者的空氣,讓她感到一陣陌生而戰栗的……快感。

她站起身走到了林遠的身邊。

林遠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轉過頭將手裏的威士忌遞給了她。

林晚霜接了過來,卻沒有喝。

“那些……都是你做的?”

林遠笑了笑。

“我隻是遞了把刀而已。”

他看著林晚霜,看著她那雙已經褪去了所有慌亂,隻剩下冰冷和銳利的眼睛。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這把刀在你手裏。”

林遠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那隻被紗布包裹的手。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們……是時候去砍下那頭帶頭惡狼的腦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