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了,聽筒裏隻剩下單調的“嘟嘟”忙音,像是在為某個人的命運敲響喪鍾。

林遠將話筒放回原位,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巨大的辦公室裏,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威士忌尚未散盡的醇香和林晚霜掌心不斷滴落的,那抹刺眼的殷紅。

一滴又一滴,砸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聲音微弱,卻像重錘一下一下敲在林晚霜的心髒上。

林遠沒有去看那些暴跌的股價,也沒有去看窗外那片象征著他王國的城市天際線。他隻是轉過身,緩步走到了林晚霜的麵前,目光落在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上。

“疼嗎?”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林晚霜搖了搖頭,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怎麽可能不疼。

但這點皮肉之痛和胸腔裏那股被背叛、被圍攻的滔天怒火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林遠沒有再問,他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輕輕牽起林晚霜的手腕。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林遠拉著她走過巨大的辦公桌,讓她坐在了會客區的黑色真皮沙發上。

他轉身從一旁的儲物櫃裏拿出了一個銀色的急救箱,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打開箱子,棉簽,碘伏,紗布,井然有序。

林遠單膝跪在了林晚霜的麵前,這個動作自然得仿佛呼吸。他抬起她的手,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掌心的血跡和傷口。

碘伏觸碰到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林晚霜的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林遠握著她的手加重了一分力道。

“別動。”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霜便真的不動了,她垂下眼眸,看著這個正跪在自己身前,為自己處理傷口的男人。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那張俊美得讓神佛都會動容的臉上,沒有絲毫因為眼下這場巨大危機而產生的焦慮或慌亂。仿佛那五百億的資金,那鋪天蓋地的輿論攻擊都隻是窗外的一陣微風。

“林遠。”

林晚霜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他應了一聲,頭也沒抬,正用鑷子夾起一小塊碎裂的筆尖金屬。

“我們……會輸嗎?”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林晚霜自己都愣住了,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問出這麽軟弱的問題。

林遠處理傷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晚霜,你覺得,獵人會輸給一群隻會嚎叫的野狗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林晚霜的心就這麽被他一句話輕易地安撫了下來。

是啊,她怎麽忘了。

站在她麵前的根本不是人,是一個披著人皮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怪物,一個為她而戰的怪物。

“季陽……”

林晚霜換了個問題。

“他一個人能做什麽?”

林遠笑了,他終於清理完了傷口,開始用白色的紗布一圈一圈地為林晚霜包紮。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獵犬的作用,從來都不是去和頭狼正麵搏殺。”

林遠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冰冷的,手術刀般的精準。

“它的作用,是趁著頭狼在陣前咆哮示威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繞到狼群的背後……”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林晚霜。

“……去咬斷隊伍裏那幾隻最老、最弱、最自以為是的蠢貨的喉嚨。”

說完,他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將紗布固定好。

“好了。”

林遠鬆開了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坐在這裏看戲就好。”

……

與此同時。

宏遠資本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這裏比林晚霜的辦公室更加冷酷,整個空間裏隻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冰冷的金屬和玻璃構成了一切,像一座現代化的陵墓。

季陽就坐在這座陵墓的中央,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巨大無比的黑色辦公桌後,身下的輪椅像一個黑鐵王座。

他的麵前,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剛剛結束,屏幕上隻顯示著兩個字。

【林先生】

季陽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數十層的高樓,仿佛能看到遠霜集團頂層的那間辦公室,能看到那個給了他新生,也給了他無盡痛苦與力量的男人。

“開飯了……”

季陽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重複著這三個字。他的嘴角緩緩地,不受控製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扭曲而狂熱的笑容。

那雙曾經死寂的眼睛裏燃起了兩簇幽綠的,屬於餓狼的火焰。

他伸出那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

“滴。”

一聲輕響,辦公室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

陳嵐,還有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女快步走了進來,在他麵前站成一排。

他們是宏遠資本最核心的團隊,是季陽的爪牙。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王座上的那個男人。

“張金海。”

季陽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劉建業。”

“王德發。”

他一個一個地念出了那三個叛徒的名字,每念出一個名字,辦公室裏的溫度就仿佛下降一度。

“我要他們的一切。”

季陽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從脊椎骨升起的寒意。

“他們的家人,他們的情人,他們的私生子。住在哪,在哪上學,在哪家會所消費,和誰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們的每一筆黑錢,藏在哪個離岸公司的戶頭上,由誰代持。”

“一個小時。”

季陽豎起一根戴著手套的手指。

“一個小時之內,我要所有這些東西都出現在我的桌麵上。”

站在最前麵的一個金牌律師模樣的中年男人立刻躬身。

“是,季董!”

“顧總監那邊,會把遠霜集團內部審計出的證據發過來。”

季陽的目光轉向了陳嵐。

陳嵐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職業套裙,烈焰紅唇,在這片黑白的世界裏像一滴血,無比醒目。

“陳嵐。”

“在。”

陳嵐上前一步,聲音幹脆利落。

“髒活,你親自去辦。”

季陽的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我要那三個老東西,在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接到讓他們傾家**產、妻離子散、下半輩子把牢底坐穿的電話。”

“我不僅要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我還要他們把自己的骨頭一根一根敲碎了,給我當利息。”

陳嵐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明白。”

“去吧。”

季陽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

“是!”

所有人躬身,然後迅速轉身,井然有序地退出了辦公室。

巨大的辦公室裏,又隻剩下了季陽一個人,他緩緩地轉動輪椅,來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自己那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地握緊。即使隔著一層上好的小羊皮,他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斷骨處傳來的,永不休止的隱痛。

這疼痛曾是他地獄的業火,而現在,這疼痛是他力量的源泉。

季陽的臉上,那抹病態的笑容再次浮現,他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是我。”

“不用管股價,讓它跌。”

“對,跌得越狠越好。”

“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準備好。”

“等我信號。”

“等那群自以為是的狼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光,把所有的羊都嚇得四散奔逃的時候……”

季陽看著窗外那片繁華的都市,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囈語。

“……就是我們這條瘋狗衝上去撕碎他們喉嚨的時候。”

他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意地扔在了一邊。

然後,他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個坐在輪椅裏的蒼白而陌生的自己,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張胖子,劉董,王董……”

“還有周啟航……”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愛撫的動作劃過冰冷的玻璃。

“謝謝你們。”

“讓我有機會……為我的王,獻上第一份最豐盛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