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林遠和林晚霜走出了迷城酒吧,身後,是王海龍和他那群手下們敬畏又恐懼的目光。
坐進車裏,林晚霜才感覺到,自己那隻握著U盤的手,全是冷汗。
她發動了車子,瑪莎拉蒂的引擎聲再次咆哮。
車廂裏依舊是一片死寂,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比之前更濃了。
林晚霜開著車,眼睛看著前方,嘴裏卻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
林遠轉過頭看她,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現在才問,不覺得有點晚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一下林晚霜那隻緊握著方向盤的手。
他的指尖很冷。
“女王陛下,你的刀用得還順手嗎?”
林遠溫熱的指尖,像一片冰冷的羽毛輕輕劃過林晚霜的手背。
車廂內死一樣的寂靜,瑪莎拉蒂的引擎在低吼,像一頭野獸壓抑著喉嚨裏的咆哮。
林晚霜沒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黑暗,握著方向盤的指節,一根根地泛出慘白色。
順手嗎?她問自己。
何止是順手,這把刀鋒利致命,帶著一股讓她都感到心悸的狠戾。
廢車場裏那兩聲骨頭斷裂的脆響,迷城酒吧裏那飛濺的玻璃和鮮血,一幕一幕在她腦子裏瘋狂回放。
她以為自己找來的是一把可以利用的手術刀,精準可控。可她錯了,這是一把開山刃,一把飲過血的凶器。
他根本不是什麽落魄少爺,也不是什麽男模,那些都隻是他披在身上的皮。
在這層皮囊之下,是一個她完全看不透的來自深淵的怪物。而現在,這個怪物是她的。
這個認知,讓林晚霜感到了久違的戰栗的興奮,她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你到底是誰?”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裏少了幾分質問,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
林遠收回了手,重新靠回了座椅裏。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飄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林晚霜卻不再追問了。
不重要了。他是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能為她做什麽。
車子駛入了杭城最頂級的富人區,雲棲莊園。
一棟棟別墅掩映在靜謐的樹林裏,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瑪莎拉蒂最終在一棟占地最大的別墅前停下,這裏是林晚霜的家,也是她一個人的城堡。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哢噠。”
指紋鎖識別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厚重的大門打開,一股冰冷的屬於一個人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子很大,裝修極盡奢華,卻空曠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像一個華麗冰冷的墳墓。
林晚霜脫掉了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那層緊繃的鎧甲似乎在踏入家門的一瞬間鬆懈了一絲。
她走到吧台前,想給自己倒杯酒,可拿起酒瓶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二十八年人生的所有認知。
一隻手伸了過來,從她手裏接過了那瓶威士忌和酒杯。林遠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那隻手,半小時前剛剛折斷了別人的骨頭,現在卻用一種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為她倒酒。
他的手很穩,穩得可怕,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沒有濺出分毫。
林遠將酒杯遞給了她,林晚霜接了過來,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體溫很低。
林晚霜仰起頭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灼燒著她的喉嚨,也暫時麻痹了她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神經,她重重地將杯子放在吧台上。
“現在。”
林晚霜轉過身看著林遠,那雙漂亮的鳳眸裏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我們來聽聽,韓宇飛的催命符。”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林晚霜從手包裏拿出那個黑色的U盤,插進了客廳裏那台連接著頂級音響的電腦上,她點開了裏麵唯一的那個音頻文件。
下一秒,韓宇飛那虛偽又冰冷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空曠的客廳。
“……藥量不能太大,我要他死得像自然病故。”
“那個護士叫張靜是吧?給她五十萬,讓她滾蛋。”
“不,五十萬不夠。再加五十萬,找人處理掉她。王海龍,這件事你去做,做得幹淨點,偽裝成意外,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林晚霜那個女人太聰明了,不能讓她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等我拿下了林氏,掌控了林家的一切,她遲早也是我的……”
錄音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林晚霜的身體卻已經僵住了,她的臉一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仇恨,而是一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冰冷的惡心。
原來,那個每天捧著玫瑰花,在她麵前裝得像個癡情紳士的男人,背地裏是用這樣一副令人作嘔的嘴臉,算計著她父親的命,算計著她的家產,甚至……算計著她的身體。
“啪!”
一聲脆響。林晚霜麵前那隻剛剛被她放下的水晶杯被她徒手捏碎了,鋒利的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掌心,鮮紅的血順著她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啪嗒啪嗒。
林晚霜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音響的方向,那雙眸子裏所有的情緒都褪去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宛如實質的殺意。
林遠默默地走上前,他沒有去安慰她,也沒有說任何廢話。他隻是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醫藥箱,抓住了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
林晚霜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林遠的手卻像鐵鉗一樣,不容她拒絕。
他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醫藥箱,他用鑷子將嵌在她掌心皮肉裏的玻璃碎片一塊一塊地夾了出來,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處理一件珍貴的瓷器。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的眼睛,整個過程,兩個人沒有一句交流。
客廳裏,隻有韓宇飛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和鑷子碰到玻璃時發出的清脆的叮當聲。
當最後一塊碎片被取出來的時候,錄音也正好播放完畢,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