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送去瑤華宮。就說本宮親手燉的,給貴妃娘娘補身子。”青禾跪下來,抱住她的腿。

“娘娘,求您......”

“去。”趙采苓把腿抽出來,背過身去。青禾在地上跪了很久,最後站起來,端著那碗雞湯走了。

雲知瑤正坐在窗前繡花,針腳密密麻麻的,是一枝紅豆。

她繡得很慢,手生了,好久沒拿過針線了。

聽見腳步聲,她把繡繃放下,抬起頭。

青禾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端著一碗雞湯,手在抖,碗在晃,湯都快灑出來了。

雲知瑤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她認得,趙采苓身邊的丫鬟,早上請安的時候站在趙采苓身後,垂著頭,一直沒敢抬眼。

她看著青禾抖成那個樣子,心裏有了數。

“放下吧。替我謝謝你家娘娘。”青禾沒有走。

雲知瑤端起那碗雞湯。

碗沿燙手,她用手帕墊著,湊到嘴邊。

雞湯的香味很濃,她正要喝,忽然頓住了。

苦味,不是藥材的苦,是別的什麽,混在雞湯裏,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她放下碗,目光落在青禾臉上。

“這湯裏加了什麽?”青禾撲通一聲跪下來,渾身發抖,膝蓋磕在地上,咚咚咚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地麵上,一下比一下重。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雲知瑤看著她磕頭的樣子,沒有慌,把手從肚子上放下來,擱在桌上。

“小桃,去請陛下來。”小桃應了一聲,提著裙擺跑了出去。

青禾還跪在地上,額頭磕破了,血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地磚的縫隙裏。她不敢擦。

祝少言來得很快。龍袍還沒換,冕旒也沒摘,大步走進來的時候,冠上的珠串嘩啦啦地響。他先看了一眼雲知瑤,見她臉色如常,肩背微微鬆了一下。然後看見地上那碗雞湯,看見了青禾跪在地上磕頭,額頭上全是血,衣領都被染紅了,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麽回事?”

“這碗湯裏有人下了藥。至於是什麽藥,要查。”雲知瑤站起來,扶著腰走過去,把青禾從地上扶起來。

青禾站不穩,腿軟得像麵條,全靠雲知瑤架著才沒有癱下去。

雲知瑤把她按在椅子上,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不用怕,把你知道的說出來。”青禾抬起頭看著她,滿臉是淚,眼瞼腫得像核桃。

“是……是我家娘娘讓奴婢送的。娘娘說……說要讓貴妃娘娘生不出孩子。”

青禾說完這句,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渾身發顫。

祝少言的臉徹底黑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那碗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韓將軍,把趙答應帶過來。”

韓將軍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趙采苓來的時候,還特意換了一身衣裳。

桃紅色的褙子,赤金步搖,臉上重新勻了粉,點了胭脂。

她不知道青禾已經招了,她以為陛下忽然召見她,是天大的好事。

她走進來的時候還帶著笑,目光沒往地上看,徑直走到祝少言麵前,俯身福了一福。

“陛下喚臣妾來,有何事?”她抬起頭,聲音柔柔的。然後她看見了跪在地上的青禾,看見了青禾額頭上的血,看見了她衣領上的血跡。她的笑容僵住了。

“這碗湯是你讓人送的?”祝少言沒有拐彎抹角。

趙采苓的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臣妾隻是想給貴妃娘娘補身子。”她抬起頭,眼淚說來就來,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

“補身子?”祝少言把那碗雞湯端起來,碗底已經涼了,他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你往湯裏下了墮胎藥。朕問你,是不是?”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裏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趙采苓的臉白得像紙。

“陛下,臣妾沒有!臣妾冤枉!”她猛地轉過頭瞪著青禾,聲音又尖又利。“青禾,你說,是不是你自作主張?是不是你陷害本宮?”

青禾被她瞪得縮了一下,渾身發抖,可是她跪直了,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娘娘,是您親手下的藥。奴婢親眼看見的。藥包還在您妝奩最底層,用首飾壓著。”趙采苓愣住了,嘴唇在抖。

祝少言看著她,等著她說話。她不說話,撲過來抓住了他的袍角,攥得太緊,指節泛白。

“陛下,臣妾沒有!臣妾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是......一定是沈……”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是沈什麽。

因為她沒有證據,沈薇隻是說了幾句話,說了幾句體己話。

她能說沈薇慫恿她嗎?她說不出口。

沈薇沒有叫她下藥,沈薇什麽都不知道。

祝少言低下頭看著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掰到拇指的時候,她不肯鬆,他又用力掰了一下。

她終於鬆開了。

“禮部尚書的嫡女,朕會讓他好好教教你。來人,把她帶下去。從今日起,趙答應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趙采苓被兩個侍衛從地上拖起來,她掙紮著,赤金步搖歪了,垂下來掛著她的發髻。她蹬著腿,繡鞋蹭掉了,露出白色的襪子,踩在地上印出兩個灰撲撲的腳印。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陛下......臣妾是被人害的!”她的聲音越來越遠,尖細的嗓音在長廊裏來回撞了幾下,最後被風吞沒了。

雲知瑤坐回軟墊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踢了她一下,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不害怕,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行之,你把她關在哪裏了?”

“冷宮。”祝少言轉過身,站在她麵前。

“她父親是禮部尚書。你把她關進冷宮,朝堂上......”

“朕是皇帝。”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