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那兩個沉默的牌位。
“爹,娘,你們說,女兒到底做錯了什麽?”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歎息。
“我喜歡他,有錯嗎?”她的聲音帶著委屈,“我沒有糾纏他,沒有告訴他,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我隻是...隻是喜歡他,這也不行嗎?”
沒有人回答她。
她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無聲地顫抖。
這個屋子很幹淨,她知道蘇鶴臣每日都讓人來這裏打掃,每個月都會來這裏一次,大抵是跟她的爹娘說她的近況。
她記得有一次她偷偷跟著來,看見他站在牌位麵前,低聲說,“雲叔,瑤瑤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您放心,我會給她找個好人家,照顧她一輩子。”
她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轉身就走了,那晚她一夜沒睡,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他對她說,“又做噩夢了?”
她說是。
可根本不是,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她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
“爹,娘,你們幫我問問蘇爺爺和蘇伯伯,他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算了,你們問不到,蘇爺爺和蘇伯伯也不會說。”
這般自言自語地說著不知怎的就這麽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件玄色的大氅,大氅很大,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像被人抱在懷裏。
他來過嗎?
門口蘇二傳來聲音,“小姐,屬下給您送了些吃食,還拿了火盆和褥子來。”
原來是蘇二送來的...
......
“東西都送進去了?”
蘇鶴臣站在祠堂外麵的廊下,蘇二低聲道,“都送進去了,將軍,夜深了,您回去歇著吧。”
“她吃了嗎?”
“吃了些,火盆和褥子也安置好了,將軍放心。”
蘇鶴臣沒說話,目光始終落在那扇門上,
“將軍,”蘇二猶豫了一下,“表小姐的手傷還沒好,祠堂裏陰冷,對她傷不好,要不...”
“我說了,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出來。”
“將軍分明是心疼表小姐的,今日表小姐怕是嚇著了。”
畢竟也是蘇二看著長大的,跟自家子侄也差不多了。
“她還會嚇著?你看看,從前她從不會去酒樓,如今倒好,無法無天,今日敢去酒樓跟男人拉拉扯扯,明日是不是就敢跟人私奔?那質子,多少人眼睛盯著,她好好的去拉扯上做什麽?”
“讓她受些教訓,否則日後出嫁還是這副德行,還不知受多大的虧。”
聽及此,蘇二也不說了,而是道。
“將軍,那幾個人的事查清楚了。”
“說。”
“沈成安是禮部侍郎的嫡子,沈源這幾年在朝中經營,攀上了二皇子,手裏握著鹽鐵安的把柄,動不了,二皇子這些年一直都跟太子殿下暗中作對,咱們是不是需要...”
蘇鶴臣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你將此事告訴皇後,姨母她自然會有所動作,動不了?那就先動能動的。”
蘇二抬頭看他。
“還有,他不是打了北朔質子嗎?去告訴鴻臚寺,說質子當街被毆,有辱國體,鴻臚寺不敢動沈家,但上道折子參他一本的單子還是有的,還有其他的幾個仗勢欺人的,去查查,總會有些錯處。”
“再找幾個人,將腿打瘸了給沈源送回去。”
“是。”
將軍一如既往地心狠,隻是不知此次為何在表小姐的事上給表小姐這麽重的懲罰。
蘇二心想著。
蘇鶴臣看向祠堂方向,“去請溫小姐來,讓她多跟這樣的溫婉閨秀多接觸,省的一天到晚惹禍。”
“可...將軍,您不是不準任何人探視嗎?”
蘇鶴臣看了蘇二一眼,蘇二心頭一凜,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
雲知瑤醒來的時候,便聽見門口傳來聲響。
“溫小姐,您來了,表小姐就在裏麵。”
接著便看見溫如月推門進來了。
“溫姐姐?”
溫如月手上提著一個食盒,走到她麵前蹲下,“瑤瑤,我來看看你,你還好嗎?”
雲知瑤看著她,腦子裏一片混亂,他不是說誰都不許來探視嗎?為什麽溫如月能進來?
“你怎麽進來的?”
溫如月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聽聞了那日的事,擔心你,便去找了蘇將軍,說想來看看你,他同意了。”
雲知瑤的心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說過,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出來,也不許探視,就連小桃想給她送些東西進來都被拒之門外了。
可溫如月去找他,他就同意了。
從前,隻有她是那個例外,他的規矩,總是為她破,現在,他也為了溫如月,破了自己的規矩。
雲知瑤低下頭,看著自己抱著紗布的手,紗布上已經有了一小片紅,傷口又裂開了。
“瑤瑤,”溫如月忽然握住她的手,“你別怪蘇將軍,他也是為你好,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街上跟人吵架,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他是怕你吃虧。”
雲知瑤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可笑。
溫如月在替他解釋,在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嗎?
他們才認識多久?就已經這麽了解彼此了?
“我知道,”雲知瑤說,“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
溫如月歎了口氣,從食盒裏拿出桂花糕,“快吃些吧,聽說你昨日都沒怎麽進食。”
從此刻開始,她有些討厭桂花糕了,似乎每次這種時候,都會有桂花糕,當真是,難以下咽......
“瑤瑤,你別怪你小叔叔,他也沒養過孩子,自是也不知道是分寸,你給她服個軟便好了。”
溫如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對門外說了一聲,“蘇將軍,瑤瑤她知錯了。”
雲知瑤愣了一下,他方才一直在外麵等著嗎?所以他們是一起來的?
“知道錯了就行,回去好好養著,別再犯。”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雲知瑤輕笑了一聲。
她現在寧願一直被關著,也不想是因為別的女人的求情,這般,倒顯得她可憐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哪裏錯了,她是他親自教出來的,她錯了,那他呢?
“好,多謝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