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瑤坐在榻上，盯著那扇晃動的簾子，看了很久。
眼睛是幹的，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閉上眼，靠在枕上。
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但那些話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日後若是溫如月進了門，大抵，這個府裏也沒有她的位置了吧。
他當真覺得自己不懂事嗎？
是啊，這段不見天日的喜歡終究隻是她一人的兵荒馬亂罷了......
第二日，她去了蘇鶴臣院中，本是她錯了，是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她不想讓他厭惡她。
“小叔叔。”
她站在書房門口，聲音很輕，蘇鶴臣坐在書案後麵，頭也沒抬。
她等了許久，他不說話，她也不敢進去，就這麽站著，像小時候犯了錯被罰站一樣。
蘇鶴臣餘光看了一眼雲知瑤，昨日的話他也自覺說重了些，可他都是為了她好。
她這樣的性子，日後去了外麵，還有誰會慣著？
“站在那做什麽？”
雲知瑤攥著袖子，“小叔叔，我來認錯。”
“認什麽錯？”
“我不敢隨便亂發脾氣，昨日的事，你救溫姐姐是應該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隻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可這卻是事實，溫如月是他如今認定的未來妻子，而她又是什麽呢？
可她就算是不想，也不能將兩人這點僅剩的情分給弄沒了。
蘇鶴臣抬起頭看著她，歎了口氣，算了，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身為長輩該多讓著些，看她這樣子，應該是想通了。
況且，昨日她本來也不會出事，換做是誰都會是他這樣的決定。
“知道了便好，溫小姐不是你喜歡的嗎？你該好好招待著，這是咱們的禮數，昨日的事過去便過去了，傷好些了嗎？”
什麽她喜歡，她誰都不喜歡，從前他雖然對自己隻是當成侄女，自己也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她便滿足了。
但如今，出現了旁人，這個人會與他相濡以沫，會與他生兒育女，她光是想想便要瘋了。
但這些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嗎？
“是，我會多多招待溫姐姐的。”
“知道便好，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等忙完了就去看你。”
接下來的兩日，雲知瑤把自己關在院子裏，哪兒都沒去。
她也在等，他說他忙完了就來看她，可是得到的消息卻是他出去了，好幾日都沒回府。
倒是蘇二來了一趟，送了幾包藥材，說是將軍讓送的，雲知瑤讓小桃收了，說了句“替我給小叔叔道謝”。
也好，就這樣互不打擾，這樣她便不用一天滿腦子都是那日街上他救溫如月的情景了。
正月初三，溫如月來了。
“瑤瑤，你傷好些了嗎？那日可嚇壞了吧？”
雲知瑤扯了扯嘴角。
“好多了，溫姐姐沒嚇到吧？”
溫如月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心中忍不住湧上一股甜蜜，那是她第一次被這麽護著。
“我沒有，幸虧蘇將軍及時將我救下，否則我可能都不能好好地在這與你說話了。”
雲知瑤聽完心中更加酸澀了，忍不住的醋意傾瀉而出。
“是啊，小叔叔救了溫姐姐，溫姐姐自然是不必怕的。”
溫如月瞧著雲知瑤的神情，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這兩日府裏發生的事她也略有耳聞，她希望並不是她想的那樣，也希望從前她的想法是多餘的。
“以前隻以為蘇將軍殺伐果斷，難以接近，如今看來，倒都是謠傳。”
雲知瑤此刻也反應過來，她剛剛似乎說錯話了，眼前人並沒有做錯什麽，不是溫如月也會是別人，她永遠都沒這個資格。
“自然，小叔叔其實人很好的，他隻不過是不善言辭。”
說起那人，雲知瑤的眼神都溫柔了許多，可惜，這一切不過都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便是這一瞬間，溫如月瞧得真切。
雲知瑤說“小叔叔其實人很好”的時候，眼睛裏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不是說起長輩時的敬重，不是提起恩人時的感。
那是一個女子說起心上人時，才會有的柔軟與繾綣。
每次想到蘇鶴臣，她的眼睛也是這樣亮的，她太熟悉了。
溫如月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她看著雲知瑤，看著這個她一直當妹妹疼的姑娘，心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裂開。
她原本是討他身邊所有人的歡心，把他的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上，如今看來，敵人竟就在身邊。
她從小沒了母親，父親續弦後，她在家裏就成了多餘的人。
繼母麵上和氣，背地裏什麽難聽的話都說過，她忍了十幾年，忍到溫家終於想起來還有一個嫡女待字閨中，皇後娘娘看中了她，把她指給蘇鶴臣。
她以為這是她苦盡甘來了，以為終於有一個人可以讓她依靠，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落腳，她想，她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
“瑤瑤，”溫如月的聲音還是柔的，但神色早已變了，“你對蘇將軍，倒是很了解。”
雲知瑤沒有察覺，點了點頭。“他畢竟養了我七年。”
“是啊，七年。”溫如月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七年的情分，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放下茶盞，看著雲知瑤，目光裏多了一層東西。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姑娘和他之間，占了多大的位置，她得出的結論讓她不安。
“溫姐姐？”雲知瑤見她許久不說話，叫了一聲。
溫如月回過神，笑了一下。“沒事，在想事情。”她頓了頓，“瑤瑤，你小叔叔以後成了家，你會不會覺得不習慣？”
雲知瑤的手指蜷了一下。“會吧。”她的聲音很輕，“但那是遲早的事。”
溫如月握住了雲知瑤的手，“你放心，瑤瑤，等我們成婚之後，我便是你的嬸嬸了，我會讓將軍為你選一個如意郎君，以後你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一定也會過得很好。”
這話更是往雲知瑤心頭上紮了過去。
雲知瑤苦笑了一下，“多謝溫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