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這個聲音,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美惠子。

黑暗中,我拚命扭動身體,繩索卻捆得死死的,像是專門用來捆牲口的死結,越掙紮就越緊。嘴裏塞著的布團散發著一股酸臭,讓我陣陣反胃。

“你醒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喜悅,腳步聲由遠及近。

啪嗒。

頭頂的燈被打開,刺眼的光讓我瞬間閉上了眼。等我再次勉強睜開,看到的正是美惠子那張帶著關切和無辜的臉。她穿著一身幹淨的和服,與昨夜那個瘋狂的女鬼判若兩人,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曆,我絕不會把她們聯係到一起。

在她身後,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異常敦實,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鼻下留著一撮仁丹胡。他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我停止了掙紮,死死地盯著他們。

“陳石君,你不要害怕,是我救了你。”美惠子蹲下身,想要伸手碰我的臉,被我猛地一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露出一絲委屈。

我從喉嚨裏發出憤怒的“嗚嗚”聲,質問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美惠子,把東西拿出來吧。”她身後的男人發話了,是純正的日語,但我居然能聽懂。

是了,自從純陽金身被激活後,我似乎能無障礙地理解一些以前不懂的東西。

美惠子點點頭,從我嘴裏取出了那塊布團。

“呸!”我吐出一口唾沫,劇烈地喘息著,“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昨晚那個女鬼,是不是就是你!”

美惠子咬著嘴唇,搖了搖頭:“陳石君,你誤會了,那個不是我,是變婆,是我操控的人偶。我如果不出手製住你,你會被它活活殺死的。你的金身羅漢雖然厲害,但你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住,最後還是會力竭而亡。”

“救我?把我綁在這裏就是救我?”我氣笑了,“你們是什麽人?倭寇?”

我清楚地記得,阿紅提過,變婆是美惠子操控的人偶。

那個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種傲慢的微笑:“年輕人,反應很快。正式介紹一下,我是鬆田一郎,九蛇門的當主。這是我的女兒,美惠子。”

九蛇門!倭寇!

果然是他們!

我的心沉了下去。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你們費這麽大勁抓我幹什麽?”我冷冷地問。

鬆田一郎沒有回答,而是美惠子搶著說:“陳石君,我沒有惡意的。我……我隻是想讓你跟我們走。”

“跟你們回倭寇?”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她重重地點頭,臉上竟然泛起一絲紅暈,“陳石君,我喜歡你。從在桃花源民宿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別,很吸引我。”

我愣住了。

這算什麽?美人計?還是她腦子有什麽問題?我們才見過幾麵?

“你很強,有純陽金身,是昆侖一脈的傳人。”美惠子繼續說道,她的眼神很認真,“隻要你跟我回東瀛,加入我們九蛇門,我們就是自己人了。你中的毒,我父親有辦法幫你解。到時候,我們一起修煉,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夠了!”鬆田一郎嗬斥了一聲,打斷了美惠子的話。

他走到我麵前,俯視著我:“小子,別聽美惠子胡說八道。我們看中的,是你純陽金身的價值。你這具身體,是修煉我們九蛇門秘術的絕佳爐鼎。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中的奇毒,叫‘六十日輪回’,是苗疆大藥師的不傳之秘。顧名思義,中毒者,六十天內必死無疑,而且死狀淒慘,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一寸寸腐爛,神仙難救。現在,隻有我能給你解藥。”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條路。第一,跟我們走,為我九蛇門效力。你的毒,我給你解。美惠子喜歡你,我可以把她嫁給你。你在華夏不過是個臭保安,到了我們這裏,地位、力量、女人,應有盡有。”

“第二,”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拒絕我們。六十天後,你就在絕望和痛苦中化為一灘膿水。你自己選。”

我沉默了。

原來我中的毒叫“六十日輪回”。聽名字就知道有多霸道。

去倭寇?當漢奸?給他們當什麽爐鼎?

我陳石雖然不是什麽英雄好漢,但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我選你媽!”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吐在鬆田一郎鋥亮的皮鞋上。

鬆田一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鞋麵上的汙跡,再抬起頭時,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暴戾的氣息。

“八嘎!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抬起腳,就要朝我的頭上狠狠踩下!

美惠子尖叫著撲了過來,抱住他的腿:“父親!不要!不要傷害他!”

“滾開!”鬆田一郎一腳將美惠子踹到一邊,那力道之大,讓美惠子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小子,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殺你,我要把你煉成隻聽我命令的傀儡!我要讓你永生永世,都當我的狗!”

他的腳帶著厲風,朝著我的麵門踩來!

我閉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悲涼。

難道我今天真的要栽在這裏了?

“轟隆!”

一聲巨響,我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隻見這間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幾個人影逆著光衝了進來,當先一人,身形魁梧,聲若洪鍾。

“狗日的倭寇!敢動我兄弟!”

是胖子!張瀟灑!

在他身後,黃歡、黃歡的表哥黃明,還有一個仙風道骨的年輕道士,正是吳天,不,是無崖子!

他們終於找到了!

我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胖子一個箭步衝過來,三下五除二就扯斷了我身上的繩索,扶起我:“石頭,你沒事吧?”

“沒事,還死不了。”我活動著麻木的手腳,站了起來。

另一邊,無崖子和黃明已經與鬆田一郎對峙起來。

“我還以為是哪路宵小,原來是東瀛來的過江龍。”無崖子手持拂塵,神態淡然,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鋒銳,“九蛇門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居然敢來我華夏腹地撒野。”

鬆田一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居然又恢複了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隻是看向無崖子的眼神充滿了忌憚:“閣下是昆侖的人?還是龍虎山的高徒?”

“你還沒資格知道我的師門。”無崖子淡淡道,“把人留下,你們可以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