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笑了。
她往後挪了下,靠在冰冷的牆麵上說:“都是囚犯,我接近你們做什麽?若不是我嘴賤,此刻就該被單獨關押在最裏麵了。”
單獨關押的都是重刑犯,這些女囚最是明白。
瘦削女人眼中的怒意終於散去,隻是盯著雲菅的神色依舊防備冰冷。
雲菅也不再說什麽,她獨自坐在一邊,低下頭開始整理包袱中的東西。
這小包袱看著不大,裝的東西卻不少,除了一些零嘴吃食,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雜玩意兒。
雲菅先掏出來了一塊顏色灰撲撲的薄披肩。
她把披肩放在眼前的稻草上,從包袱裏掏出了芝麻餅,又掏出了豬肉脯,又掏出來了果幹……
漸漸地,披肩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零嘴。
對麵的女囚們都驚呆了,有人暗中咽了口唾沫。
可這還不是全部,雲菅又從裏麵掏出了兩冊小小的書本子。
那書本子隻有手掌大,遠遠看去,小字密密麻麻,叫人腦袋都發暈。
雲菅還在嘟囔:“沒想到大牢裏光線這麽差,早知道就不帶話本子了,傷眼睛。”
女囚:“……”
終於有人沒忍住,開口問:“你是來坐牢的,還是出來玩的?”
雲菅說:“閑著也是閑著,帶點東西打發時間嘛。”
毒蠍女人冷笑:“等給你上了刑,就沒這些心思了。”
“既來之則安之。”雲菅頗為自在,“快樂一刻是一刻,你們有沒有人要吃?”
女囚沒人說話,年紀小的那個丫頭悄悄抿了下唇。
雲菅眼尖瞧見了,拿出兩片豬肉脯和幾塊果幹,給她扔了過去。
那丫頭第一時間看向瘦削女人,見對方沒說什麽,這才暗自欣喜的將東西收了起來。
雲菅快樂的吃了會零嘴,察覺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立馬把所有東西重新塞回了包袱裏。
獄卒拎著食盒過來,動作粗魯的將飯碗取出:“快點吃,一會兒我來收碗。”
雲菅瞅了眼,是稀不拉幾的菜粥。
讓人沒有一點食欲。
幾個女囚動作卻很快,瞬間起身各自端了一碗在旁邊吃起來。
還剩下一碗放在牢門邊,女囚們邊吃邊虎視眈眈盯著。獄卒瞥一眼她們,問雲菅:“喂,新來的,你不吃?”
女囚們也跟著看向雲菅,雲菅回神走過去,將碗端了起來。
見獄卒要走,她晃著那菜粥問:“大哥,能不能叫外頭的人送飯來?”
獄卒眼神撇向她,“喲”了一聲:“怎麽?還是個有錢的主兒?”
雲菅笑:“有點小錢。”說著,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碎銀子遞過去。
獄卒很是驚訝,但隨即又動作迅速的接過。
在鎮獄司大牢裏當差,油水淺薄得很。若非碰上官宦人家抄家,他們這些小嘍囉很難撈到好東西。
這青天白日的能收獲一塊碎銀子,可是意料之外的美事。
獄卒的態度瞬間都變了:“也不是沒有人往這牢裏送飯,隻是得耗費不少錢呢!不過看你這打扮,是富家小姐吧?你家在何處,想吃什麽,我差人去告知一聲。”
雲菅沒說自己是甄家小姐,隻說皇城司外會有自己的丫鬟等著,出去喊聲“尋意”交待她就是。
又說了自己想吃什麽,一溜煙兒的點了不少東西。
獄卒聽得眉頭直跳,隻是礙於拿人手短,到底忍住沒說什麽。
等獄卒走後,女囚們看向雲菅的眼神又變了。
雲菅淺淺一笑,把那碗菜粥放下,又回退到牆角坐下。
女囚們果然沒有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把那碗菜粥端去倒進了毒蠍女人的碗裏。
看她們吃的又快又香,雲菅眉頭壓了壓。
其他牢內關押在一起的男囚犯,早就因為爭搶午飯打了起來。
獄卒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情況,等時間一到,直接收走碗筷,也不管有人是不是餓著肚子。
那邊鬧騰一消停,整個牢中都安靜下來。
女囚們回到稻草堆上昏睡,雲菅也把披肩搭在身上假寐。
也不知過去多久,身旁響起了很輕微的窸窣聲。
雲菅耳尖微動,下一瞬,猛地睜眼抓住對方手腕。
似是沒想到她並沒睡著還這麽機敏,毒蠍女人低喝一聲,又凶又狠的朝雲菅攻來。
雲菅敏銳躲開,指節卻又精準抵住她的腕上脈門。重重一壓,毒蠍女人吃痛悶哼,卻借勢抬膝撞向雲菅腰腹。
雲菅與她重新纏鬥起來,牢內光線昏暗,兩人打鬥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其他牢內的男囚聽到這邊動靜,紛紛起身湊到欄杆外看,還有人高喝著叫好。
“不愧是進了鎮獄司的娘們,就是帶勁!”
“新來的小娘子也夠辣,竟然能和那毒蠍子打個平手。”
“毒蠍子那娘們又不怎麽厲害,就是名聲響了點而已。”
“……”
毒蠍臉色有些難看,不止是因為那些男囚糟亂的聲音,更因為她在雲菅手上竟然完全沒討到好。
第一次可以說是她輕視了對方,甚至隻是出手試探。
那這次呢?
她可是全力以赴的。
身體的疲累逐漸傳來,毒蠍被打得節節敗退。
退至牆角時,原先閉著眼睛的瘦削女人也突然坐起,朝毒蠍扔來一截閃著寒光的家夥。
雲菅瞳孔驟縮,立刻避開對方攻勢。
隨後抽起披肩擰成繩狀,狠狠鎖住對方的雙手。
“大牢內還能藏有利器……”雲菅意味深長的笑,“你們倒是頗有手段啊!”
瘦削女人頓時眼神陰鷙:“小柔,殺了她!”
毒蠍一愣,手下卻有些遲疑:“在這牢裏殺人……”那她們這輩子真的都出不去了。
瘦削女人卻說:“被她告發,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至於她的死因……在這牢裏,哪天不死幾個人?”
毒蠍似乎被她說服了,看向雲菅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雲菅也肅了臉,她攥緊披肩,正欲動手,卻看到獄卒提著食盒從遠處走了過來。
看熱鬧的男囚瞬間安靜,毒蠍猶豫了下,也停了手。
雲菅看一眼那瘦削女人,見她手背在身後,似乎隨時準備偷襲,便依舊做好防禦姿勢。
還是走過來的獄卒,罵罵咧咧打破了這僵局:“幹什麽呢幹什麽呢?張小柔,又是你在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