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此情景,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

周顯之還隱晦地看了眼雲菅。

雲菅麵色平靜地站在一旁,瞧不出什麽神色。

九皇子走上前去,皇帝摸摸他的腦袋,指著雲菅問:“你長姐,熟悉嗎?”

九皇子看了眼雲菅,點點頭:“熟悉,長姐帶啟兒摸過鳥蛋,抓過魚。”

雲菅:“……”

皇帝先是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了,這樣爽朗的笑,也嘶啞低沉。

皇帝問:“行宮避暑那會兒,你長姐帶你去的?”

九皇子點點頭。

皇帝莫名就放心了許多。

他以為嘉懿那時候隻帶一些妹妹玩了,沒想到年歲小的弟弟,她也關照到了。

看樣子,嘉懿雖然手段淩厲,卻並不是暴戾殘忍之輩。

將小九交到她手中,皇帝也算是安心了。

皇帝輕吐出一口濁氣,由寶忠扶著,看向侯在殿內的所有人。

見眾人屏息以待,他緩緩開了口。

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朕自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幸得諸位愛卿輔佐,才保大雍安穩。然近日龍體抱恙,太子之位空懸已久,恐生禍端。今日,朕意已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九皇子身上:“立皇九子李景啟為皇太子。”

眾人在看到九皇子的身影時,便早已有了猜測。

如今果然聽皇帝金口玉言立了儲,眾人心頭的大石也算是落下,很平靜地接了旨。

但眾人沒想到,皇帝後麵還有話。

“太子年幼,即日起,由鎮國公主李嘉懿攝政輔國,總攬朝政,代行皇權,直至太子成年親政。賜攝政鎮國公主金印玉璽,儀仗等同於天子。”

這話一落,一陣陣抽氣聲傳來。

方才還算平靜的朝臣們,這會兒再也按捺不住了。

杜閣老猛地抬頭,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陛下!公主攝政,於禮法不合啊!”

“於禮法不合?”皇帝冷笑一聲,“禮法是什麽?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禮法。”

他目光如刀,掃過其他質疑的朝臣,“朕看不是於禮法不合,是你們心中的私心不合!朕意已定,諸卿多說無益。若不願嘉懿攝政,你們可自行辭官離去。”

這話叫所有人沉默下來。

周顯之瞟了眼旁邊幾人,率先上前躬身道:“陛下明鑒,鎮國公主有勇有謀,確是輔政的不二人選。隻是此事重大,還需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他這話看似補充,實則是認可了皇帝的旨意。

皇帝對周顯之的油滑早就習以為常,冷哼一聲,看向杜閣老。

杜閣老一張老臉皺得很緊,但他也知道,皇帝彌留之際,今日說的話如同遺旨,絕不可能更改。

而他才從次輔升為首輔,自然也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權利。

攝政公主又如何?

一介女流,總不能真的越過他們去。

思來想去,杜閣老也還是跪拜下去,沉默的接了旨。

最後隻剩雲菅,她上前對著皇帝深深一拜,聲音平靜卻堅定。

“兒臣接旨。謝父皇信任,兒臣必竭盡所能,定國安邦,守護大雍。”

雲菅沒有絲毫狂喜,那份沉穩和鎮靜,讓皇帝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要事安排完畢,皇帝便倦意上湧。

他擺手叫眾人退去,寶忠立刻攙扶他躺下,又叫人送湯藥和吃食來。

待皇帝睡熟,雲菅便帶著內閣大臣們移駕偏殿議事。

九皇子雖然三歲開蒙,但如今的年紀完全談不了政事,就在旁邊幹坐著。

雲菅見他無聊的摳手指,遞過去一本書。

九皇子委屈道:“長姐,這裏麵的字,我還不認識。”

雲菅:“……那你就坐在這裏,聽我們說話,可好?”

九皇子當然坐不住,六歲正是好動的年紀,和一群老大爺坐一起文縐縐的,聽得腦袋都要痛死了。

可他又不敢走。

那位杜閣老如炬的眼神總是落在他身上,父皇還語重心長的交代了他好幾句。

便是裝,他也得在這裏裝著。

九皇子隻好不大情願的點了頭。

見正主兒安撫好了,其他人立刻步入正題。

兵部尚書迫不及待地問:“殿下,朔蘭使臣還押在驛館,如今陛下立了太子,齊王的事該如何處置?還有那些冒充謝祺的人已死,朔蘭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雲菅平靜道:“太子已立,齊王無論是真是假,都沒了用處。朔蘭想用齊王要挾我們的目的便不會達成,如此一來,不管真齊王還是假齊王,應該都會死。”

說到這裏,所有人都看向雲菅。

雲菅語氣淡淡:“叫人潛入朔蘭尋找齊王。若能找到真的齊王,便將其救回來。若齊王已死,便斂了屍骨,將他帶回大雍,好生葬入皇陵。”

這話毫無指摘之處,杜閣老沉默點頭,其他人也附和了一通。

至於朔蘭使臣……

“那日在朝堂上出言不遜的,全部斬殺,懸首城門,以儆效尤。剩下的人,讓他們帶話給朔蘭女王月摩華,若再敢挑釁大雍,我們便揮師北境,踏平朔蘭!”

杜閣老皺眉:“殿下,斬殺使臣恐會激化矛盾,引發戰事。”

“戰事本就不可避免。”雲菅反駁道,“朔蘭養謝祺替身、聯合戎人攻打北境、又生擒齊王,如此步步緊逼,矛盾難道就沒激化?我們難道要一味退讓不成?如今父皇病重,太子年幼,唯有展現強硬手段,才能讓朔蘭忌憚,讓朝臣安分。”

周顯之附和道:“殿下說得對。”

他撫著胡須,有些感慨:“那月摩華還是朔蘭王女時便野心勃勃,如今做了朔蘭女王,圖謀隻會更大。謝祺之事恐怕隻是試探,若我們示弱,她必會發動更大規模的戰事。不如先下手為強,傳旨北境守軍加強戒備,再調西南兵力北上,形成夾擊之勢。”

雲菅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周大人所言極是。兵部即刻擬旨,調三萬精兵北上,由中軍營副將沈從戎統領。杜閣老負責安撫民心,嚴查通敵叛國之人。至於謝綏——”

她頓了頓,“暫時繼續關押在鎮獄司,他知曉謝祺的舊事,或許還有用處。”

眾人見雲菅調度有方,條理清晰,原本的疑慮徹底消散,也不再質疑,紛紛躬身領命。

等朝臣們散去後,偏殿內隻剩雲菅和酣然入睡的九皇子。

雲菅端坐主位,側頭看向九皇子,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