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樂菱哪能聽不出來文繡瑩的暗諷。

這是在說甄蘭若出身鄉野,沒見過好東西。

甄樂菱臉色冷淡下來,道:“嫂嫂多慮了,家姐對身外之物並不在意,隻因這是我送的,才會喜愛一二。”

說什麽昂貴才喜歡,真當她們甄家女沒見過好東西?

要知道,前些日子流螢姑姑送來的一盒玉容手膏,都抵得過這麽兩支步搖了。

甄蘭若就是自己不上心,天天光琢磨她殺豬的事。

若是上心起來,母親送的那些布匹衣料,那些首飾珠寶,哪個不能穿戴出來炫耀?

哼!

一個仰人鼻息的寡婦,還妄想和她們世家之女做比較。

甄樂菱不願意再和文繡瑩糾纏,反正和國公府的婚事都要告吹了,她也不打算再偽裝和善。

至於甄蘭若萬一真嫁了過去,那就是甄蘭若的事了,盡管讓這文氏和甄蘭若爭口角去。

想到這裏,甄樂菱挑著眉眼,斜睨了文繡瑩一眼,這才道:“我挑好了,嫂嫂慢慢看。”

說罷,轉身仰著頭,恣意高昂的走了出去。

文繡瑩攥緊手中帕子,神色立刻陰沉下來。

掌櫃將裝好的首飾拿來,往畫扇手中遞:“姑娘,你家夫人要的蝴蝶簪,您拿好了。”

畫扇正欲接過來,文繡瑩突然拉著臉說:“不要了。”

掌櫃一愣,連忙道:“二少夫人,可是那簪子……”

“什麽阿貓阿狗看上的東西,也要往我手中送?”文繡瑩冷笑著問,“還是說,掌櫃想強賣想買?”

掌櫃:“……”他神色訕訕的將首飾拿回去,心中暗罵了句晦氣。

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二少夫人說笑了,既是您不喜歡,再看看別的也成。”

“不看了。”文繡瑩直接下了樓,又朝著甄樂菱離開的方向追去。

等徹底看不到人影了,掌櫃才“呸”一聲罵道:“買不起裝什麽闊綽?害老子還損失了甄小姐這個主顧……”

離開首飾閣後,甄樂菱興致明顯沒之前高昂了。

她抬手遮著刺眼的日光,埋怨雲菅:“去皇城司這麽久還不來,搞什麽嘛。”

似月胡亂猜測:“大小姐不會被謝指揮使給扣下了吧?”

“好端端的,他扣人做什麽?”甄樂菱狠狠踩著腳下青磚,道,“肯定是甄蘭若出了皇城司又摸不著路,找不到我們。”

似月卻不信,大小姐找不到,她身邊的冬兒還找不到嗎?

皇城主街雖然大,但自家小姐常去的鋪子就那麽幾家,若是要過來,必定很快就能趕來。

應該是被什麽事絆住了。

似月見甄樂菱怏怏不樂,隻好故意轉移她注意力:“小姐,要不咱們去朱顏記看看?聽說新來了批江南的胭脂,你肯定喜歡。”

提到買胭脂水粉,甄樂菱神色稍霽:“也好,給甄蘭若再送幾盒胭脂,讓她也見識見識這種新鮮玩意兒。”

似月:“……行。”

主仆倆踏入鋪子,頓覺鼻尖香氣繚繞。

有小婢熱情接待了甄樂菱,將她領去了最裏側。

“這些都是江南來的新貨,味道甜膩卻不濃重,是甄小姐平日最喜歡的,不如拿出來試試。”

甄樂菱一眼相中盒繪著牡丹紋的胭脂,正要取時,一隻纖纖玉手搶先一步。

“甄小姐,好巧。”文繡瑩笑吟吟地捏著那盒胭脂,“又碰麵了。”

甄樂菱抬起頭,看著那張雅致柔弱的麵孔,深吸一口氣:“確實巧。不過,文二嫂嫂,這盒胭脂是我先看中的。”

“是嗎?”文繡瑩神色驚訝,“可我拿它時,見甄小姐似乎在看別的。甄小姐……”

文繡瑩抿住唇,神色小心翼翼:“你不會是在故意與我搶東西吧?方才那支蝴蝶簪就是這樣,你也說是你先看中的。”

甄樂菱憋住火氣,平靜道:“我什麽時候與嫂嫂搶東西了,蝴蝶簪不是讓給你了嗎?”

文繡瑩蹙起眉頭,聲音柔柔道:“怎能說是讓呢?本就是我先看中的呀。”

甄樂菱閉了閉眼,直接扭頭。

似月看了眼文繡瑩,撇撇嘴,跟著走了。

畫扇見狀,也撇著嘴為文繡瑩抱屈:“夫人,甄小姐這是什麽臉色?”

文繡瑩垂下眼,嘴角卻輕輕的勾了下。

甄樂菱去了另一處,拿了幾盒胭脂出來細細試看。

她自己的胭脂好挑,就是那不省心的甄蘭若該用什麽胭脂,心中沒把握。

甄樂菱一連試了好幾盒,最後終於定下三個:“還有最開始那盒牡丹紋胭脂,都裝好送到府裏去。”

小婢喜上眉梢,立刻爽利應下。

畫扇聽到後立刻扭頭說:“那胭脂我家夫人要了呀,你怎麽還許給別人?”

小婢好脾氣的說:“那胭脂不止一盒,夫人全要嗎?”

畫扇頓時語結,似月終於覺得出了一口氣,毫不客氣的“噗嗤”笑出聲來。

畫扇頓時漲紅臉,期期艾艾的看著文繡瑩。

文繡瑩歎口氣,柔聲說道:“甄小姐何必呢?”

甄樂菱轉頭看她一眼,冷冷道:“何必什麽?我又怎麽了?”

文繡瑩露出寬容溫柔的笑,緩緩說道:“我知甄小姐自小嬌生慣養,想要的東西必定要得到。既是甄小姐喜歡那胭脂,讓給甄小姐便是,何必對我的丫鬟冷嘲熱諷?”

甄樂菱瞬間擰起了眉。

她盯著文繡瑩,終於有種雲菅當初麵對她沒事找事時的那種感覺。

很荒誕,又讓人覺得很可笑。

事到如今她若還不知道文繡瑩就是想在這裏挑事,那她這十五年的世家女規訓,真是白訓了。

既是如此……甄樂菱眼尾一挑,下巴輕抬,慢條斯理的開了口。

“文二嫂嫂這麽通情達理,想必我要什麽,都會讓給我咯?既是如此,你能不能從這鋪子裏出去,把地方讓給我?”

似月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文繡瑩頓住,突然紅了眼:“甄小姐,你未免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甄樂菱冷笑道,“你從首飾閣一路追到這裏,抱著什麽心思自己最清楚吧?我念著你是小公爺的二嫂,尊你一聲嫂嫂,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甄樂菱抬著下巴睨文繡瑩:“若非小公爺,你我碰了麵,我連眼神都不會給你一個。”

文繡瑩這下臉色是真不好看了。

她抿住唇,臉色難看的盯著甄樂菱。

就在甄樂菱以為她要爆發時,她卻突然流下兩行清淚,聲音輕顫著望向自己身後:“三郎……”

三郎?小公爺?

甄樂菱猛地轉身。

一襲竹青錦袍的男人大步前來。

路過她時,神色陰沉冷厲,眼底好似凝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