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鋪裏，甄樂菱正在挑挑揀揀。
“你說我樂善好施？”
她對著似月仰起下巴，眼裏滿是驕傲自得：“我可沒那麽好心，我就是可憐她。看看她今日穿的什麽東西，若是撞上相熟的人，得知她是我姐姐，還丟了我的麵子。”
似月“啊”一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小姐說的都對。”
然後她看向掌櫃手中的成衣：“這些都要買給大小姐嗎？”
“買。”甄樂菱大手一揮，“她才從鄉下回來，手頭肯定沒有餘錢。我的月例攢下不少，足夠送她幾件衣裳了。”
似月暗中嘀咕，這可不是幾件，都快十件了。
往常可不見小姐對自己這麽大方。
不過似月仍舊付了錢，還提醒甄樂菱：“大小姐身子高挑也不纖細，小姐挑的這些成衣，也不知合不合她身。”
甄樂菱很無所謂：“若是不合身，叫繡娘再來改就是。”
說的也是，想起府中養的那些個繡娘，似月又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衣服比較多，打包起來也要費些功夫，甄樂菱便叫掌櫃的隨後送去甄府，自己則轉過身往隔壁首飾閣去。
似月跟在身後小聲絮叨：“小姐，您的月例雖然攢下不少，但買完這些衣服也花不少了，首飾就不給大小姐買了吧？”
大小姐雖然手頭拮據，但郡主肯定會私下補貼一些。
而且今日出門前，郡主不是說，若大小姐要買什麽從賬房支銀子嗎？
甄樂菱神神秘秘道：“你不懂，等回府你就知道我不會吃虧了。”
兩人踏入首飾閣，直接上了二樓。
因著甄樂菱是常客，那掌櫃也直接引她往名貴的首飾區域去。
鎏金博山爐裏熏香嫋嫋散開，小婢挑開珠簾，露出內裏陳列的紫檀多寶架。甄樂菱目光掃過一排嵌寶累絲簪，忽地停在最右側——
那是一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蝶翼薄如透明，翠羽在光下流轉出湖綠靛藍的漸變，觸須綴著米珠顫巍巍地晃。
甄樂菱見多了好東西，卻也忍不住被這支簪子吸引了目光。
她仔細看了片刻，正想著拿回去讓雲菅開開眼界時，一道柔婉的聲音忽在側邊響起：“掌櫃，這個我要了。”
甄樂菱看到一隻盈潤的指尖，正好指向赤金點翠蝴蝶簪。
她瞬間氣怒，抬起頭道：“你沒看到我先來的啊，我……”
話沒說完，卻忽地眼睛一亮，聲音也柔和下來：“文二嫂嫂，是你？”
文繡瑩穿著新綠色襦裙立在多寶架邊，發間一支碧玉簪襯得她膚若凝脂、靜若幽蘭。
聽甄樂菱這般稱呼，她眼眸微閃，掩住不悅後才淺笑著頷首打招呼：“原來是甄小姐，好巧。”
“確實巧。”甄樂菱笑著說，“沒想到今日在這裏遇見了嫂嫂，還與嫂嫂看上了同一款發簪。”
說罷，她指著旁邊纏枝牡丹紋玉簪說，“不過我覺得，這隻簪子更適合嫂嫂。”
誰料文繡瑩隻是瞥了一眼，就忽略掉甄樂菱的話，道：“我要這支蝴蝶簪。”她說完後，直接看向了掌櫃。
甄樂菱神色一僵，掌櫃瞬間麵露難色。
一個是甄家小姐，一個是國公府二少夫人，這……兩位都是常客，誰也得罪不起啊？
想到文繡瑩性子溫軟些，掌櫃嚐試著開口：“二少夫人，您素來喜愛淡雅風格的首飾，不如我帶您去看看那邊，剛到了一批南珠……”
話還沒說完，就被文繡瑩打斷：“掌櫃是覺得我買不起嗎？”
掌櫃頓時噎住，不敢說什麽了。
文繡瑩不看他，眼皮垂下，盯著那支蝴蝶簪道：“素日那些淡雅的都膩了，今日就想買支不一樣的。”
語氣柔弱，態度卻強硬，掌櫃隻好求助的看向甄樂菱。
甄樂菱盯著文繡瑩看了半晌，察覺到了對方的來者不善。
這不是衝首飾來的，是衝她來的。
也是，如果婚事順利，她日後嫁入國公府可就是未來的國公夫人了。
文繡瑩雖以後在名上與她為妯娌，可畢竟文家二郎隻是庶子，如今又已離世，二房以後難免要仰他們鼻息過活。
所以文繡瑩此刻看她不順眼，也很正常。
隻是……那婚事，如今已經不是她和小公爺了。
想到這裏，甄樂菱心中有些苦澀。她不想和文繡瑩起衝突，也不想被擾了興致，索性轉過身道：“便給嫂嫂吧，我再看看別的。”
她鬆了口，掌櫃瞬間放下了心。
文繡瑩卻將注意力瞬間轉到了甄樂菱身上。
見甄樂菱去看了南珠，文繡瑩跟過去，露出溫軟的笑：“甄小姐，真是抱歉，我確實喜歡那蝴蝶簪，便不想拱手讓人。”
“沒事。”甄樂菱一邊挑著首飾一邊說，“既然嫂嫂喜歡，那給嫂嫂便是，這首飾閣裏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物件，我再挑就行了。”
文繡瑩眼睛微閃，笑容斂了幾分：“甄小姐脾性真好。”
“好嗎？”甄樂菱想起雲菅曾暗戳戳的罵自己，不由勾了下唇。
文繡瑩一直在觀察著她神色，見甄樂菱心情似乎並沒受影響，便半是遲疑半是關心的問道：“聽說，府上大小姐回來了？”
甄樂菱拿起一支赤金嵌南珠花樹步搖，仔細打量著，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文繡瑩問：“怎麽不見甄大小姐一同出來？”
“她有些事。”甄樂菱把步搖拿起來，輕輕晃了下。
這步搖赤金打造花樹主幹，枝椏采用累絲工藝做鏤空，五顆南珠錯落綴於枝頭，最大一顆懸於頂端。
金葉間又點綴了翠羽，下懸細金鏈，鏈尾各墜一顆米粒大小的南珠。
真正是將南珠利用到了極致，又將華麗張揚做到了極致。
一想到雲菅頭上插這麽一支華麗到誇張的步搖，甄樂菱便有些樂不可支。
“掌櫃。”她招招手，“將這支步搖裝起來。”
掌櫃笑的眯起了眼：“好嘞。”
文繡瑩盯著那步搖，頓了好一會才說：“這步搖漂亮，卻不太襯甄小姐。”
甄樂菱淡淡道：“無妨，反正也不是我戴。”
“莫不是甄大小姐喜歡？”
“她喜不喜歡，我也不知道，反正買了她就得戴。”
文繡瑩輕蹙了下眉，一時分不清甄樂菱對那位鄉下來的大小姐到底是喜是惡。
沉默了會，她才笑著應和：“也是，這麽昂貴的步搖，想來大小姐一定是極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