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謝綏信中提到的這些，雲菅歎為觀止。
隻是遺憾不能瞧見眾人精彩的爭鬥之外，她還在想，自己要以什麽名目回京呢？
太後薨逝，按理說她要回京參加喪儀的。
可皇帝八成已經猜到她的野心了，很有可能把她直接釘死在西南。
她來西南確實也有自己的意圖。
但現在，目的已經基本達成。
西南這邊因為協州大勝，又奪回一城，穩住渝州，這裏的駐軍對她格外欽佩和信任。
而且駐軍將領，也都成了自己人。
和裴照雪的戰事會長時間僵持下去，所以一直留在這裏，沒有什麽意義。
但無詔回京，明顯圖謀不軌。
雲菅在帳內踱步半晌，才想起裴照雪還送來了一封和談信，她就把和談信打開。
這是以長輩親友身份寫的。
裴照雪的語氣格外哀切，還有些悵惘和迫不得已。
她說懷念以前和趙青蘅等人在一起的日子，快樂、恣意，什麽都不用想，家仇國恨都拋之雲外，她隻管做自己想做的。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李氏皇朝欠他們裴家眾多，血海深仇，無法後退。
但她想和雲菅見一麵，她說想和雲菅親自談談。如果裴氏能被洗清冤屈，她從此退兵，再不生亂。
然後附了時間和地點。
雲菅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把紙條扔進炭火裏燒掉。
戰前私會敵軍主將，這可是大忌。
她和裴照雪感情再好，也不可能私自與對方見麵。
萬一裴照雪挾持了她呢？
人心可是賭不起的。
就到這一步了，還是一股腦打到底吧！
雲菅靜下神，召來各部主將開始安排戰事。
時間眨眼過去。
營帳中開始生火做飯，城內的飯香味肉香味飄出十裏，都傳到了裴照雪的軍營裏。
裴軍的糧草已經開始捉襟見肘。
隨著天氣暖和，一些幹糧也不容易存放得住，會不知不覺中變了質。
他們的將士，已經好些時候沒有好好吃頓飯了。
這會兒，乍一聞見肉味，個個都忍不住口水肆虐。
吃不到，裴軍就開始罵。
什麽髒罵什麽，反正也不費力氣。
再然後看到自家火頭營做出來的清湯寡水吃食，忍不住就憋一肚子火。
但這是第一頓飯，眾人還能憋的住。
等到半夜又傳來肉香味，次日早上、中午及傍晚，都傳來濃鬱的肉香味後，裴軍的軍心開始渙散。
民以食為天，任何時候這話都適用。
打仗的將士們更應該吃飽吃好，可偏偏，此時的裴軍莫說吃好了，連吃飽都有些拮據。
眾人還想奪下渝州的心誌就不再那麽堅定，連幾個副將都心中搖擺起來。
就一定要奪下這個渝州嗎？
他們不能退回去，固守那幾個城池嗎？
大雍皇室百年王朝，豈是他們可以一夕之間擊破？
協州大敗還不是裴將軍決策失誤，明明軍師說了，可以強攻協州的。
哦，軍師還被對方擄走了。
……
打仗最忌諱軍心動搖。
裴照雪很快察覺到將士們的士氣不對，她立刻召集下屬，決定要好好動員下所有人。
但這一場動員會還沒開始，帳子外就嘈雜起來。
“敵襲！”
號角聲響起，副將們頓時衝了出去。
遠處燃起了火光，這會兒正是飯點時間，可那樣的火光明顯不是做飯的樣子。
裴照雪的眼眸縮了下，聲音沉冷：“糧草被燒了。”
眾人心中一滯，頓時最後那點掙紮的欲望都沒了。
但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敵軍衝進大營，不反抗隻有死路一條。
將士們又忙打起精神去反擊。
火光衝天，喊殺聲四起。
裴軍本就士氣低迷，此刻更是亂作一團。
裴照雪的身形穿梭在雙方交戰的士兵中，看似匆忙卻又冷靜，但即便如此，她也已經難以挽回敗局。
戰鬥很快結束，雲菅派出的這一波士兵隻是為了燒掉糧草斷其後路，所以見裴照雪反應及時，他們也就迅速撤了。
人走了，卻讓裴軍大營一片狼藉。
所有副將看著生生被毀掉的糧草，再聞著空氣中的肉香味、血腥氣，心中悲憤而又無助，甚至還有些茫然。
糧草都沒了……這仗還能打下去嗎？
裴照雪站在營帳外，久久沒有動。
副將看她麵無表情盯著糧草的方向，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之前一路反叛有多順利，如今就有多挫敗。
作為天之驕女，裴照雪可以接受失敗，卻不能接受敗在雲菅的手中。
從另一種意義上說，雲菅還算是她的徒弟，甚至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上過戰場。
所以為什麽？
憑什麽呢？
憑雲菅占盡良機，擁有大雍整個後備軍的支持嗎？
裴照雪實在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止步於渝州，甚至連上京的邊都還沒摸到。
她還沒把裴家軍的名望徹底恢複，她還沒替父親申冤，她要做的事還有太多太多……
裴照雪攥緊手，可越是這個時候，她卻反而越是冷靜。
許久之後，裴照雪才轉過身，聲音沉靜道：“叫將士們收拾，我們撤！”
副將大驚：“那渝州……”
“強攻不下，耗在這裏也無用。”裴照雪長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憤，“來日方長，我們還有機會。”
副將悄然鬆氣，他是真怕裴照雪一個惱火，直接叫所有人強行攻城。
那時候，迎接他們的不止大敗，還有將死兵亡。
退到原來的州城也好，反正時間還長，總會東山再起。
副將領命，下去給各營傳話。
裴照雪目光晦澀的看了很久渝州城方向，才抬步慢慢進了大帳。
……
渝州內。
此次偷襲大勝，眾人都歡欣雀躍的看著雲菅。
有副將佩服雲菅道：“還是殿下有妙計，故意在敵營附近生火烤肉，動搖他們的軍心。又在今夜出其不意的偷襲，裴軍果然沒有準備。如今糧草一燒，看他們還能撐到幾時。”
雲菅笑吟吟的說：“也是各位將軍配合之故，本宮能在短時間內取得好幾次勝利，全仰仗諸位將軍。待來日回京，本宮一定會在父皇麵前替諸位美言。”
這話一落，所有將領都興奮起來。
之後又興奮商討片刻，才逐一散去。
這個夜晚裴照雪難眠，但渝州內眾人睡得都很好。
次日，他們本準備再和敵軍大戰一場，誰知，聽說裴照雪命令大軍後撤了。
同一時間，上京的聖旨到了渝州，傳召嘉懿公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