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階梯狹窄,隻能容一人通過。

甄樂菱害怕留在佛堂,便端著燭火自告奮勇的先慢慢挪了下去。

等她完全入內後,雲菅才也拿了一支燭火,跟著往下。進去後,她還不忘轉動手邊機關,將那地板蓋子合上。

甄樂菱抬起頭看了眼,悄聲問:“你怎麽知道開關在那裏?”

雲菅挑眉:“你以為下午那會兒我做什麽去了?”

甄樂菱驚的睜大眼:“那會兒你就發現密道了?”

“對。”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給我說?”

“現在夜深人靜,適合做壞事。”

甄樂菱:“……這佛堂是母親的,密道應該也是。我們私自闖進來,是不是有些不好?”

“你都走進來了,現在才覺得不好?”雲菅把她的頭按回前方,說,“來都來了,不看看你心裏得勁嗎?”

甄樂菱悄悄回答,不得勁。

於是兩人下至密道最底端,見空間寬闊了,便並肩往前走。

約莫走了十幾步遠,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雲菅在石牆上敲敲打打片刻,終於找出機關,將這石門給打了開來。

甄樂菱小聲說:“你怎麽對這種事很熟悉的樣子?”

雲菅眨眼:“鄉野之人,三教九流的東西,多多少少都會一點。”

石門打開,撲麵而來的竟是沉水香。

雲菅高舉燭火望去,整個密室瞬間明亮起來,博古架、檀木妝台以及拔步床都映入眼中。

甄樂菱驚訝道:“怎麽像是個女子的閨房?還有人住在這裏不成?”

雲菅一步步往裏走。

梳妝台上放著琺琅妝匣、犀角梳篦,還有幾盒未打開的胭脂。拔步**則掛著茜色紗帷,四周綴著漂亮的金鈴鐺。

雲菅繞過外間這些,最後停在了博古架前。

那架子上放著一個木盒,雲菅將木盒打開,看到一枚有缺失的雙魚符。

剩半邊的青銅魚不過拇指大小,魚尾與另一隻相銜形成閉環,鱗片紋路間沾著暗紅汙漬。

雲菅將燭火迎上去,見那魚尾泛出了詭異的青芒。

甄樂菱湊過來,“這是什麽?”她剛要伸手去碰,就被雲菅一把攔住。

“有味道。”雲菅說,“很特殊的味道,一旦沾手,幾日內必然去不幹淨。”

甄樂菱連忙縮回手,還往後退了幾步。

“看著好奇怪,你知道是什麽嗎?”

雲菅忽然想起了段姨,腦中閃過對方身上一道模糊的青色印記。但對著甄樂菱期待的眼神時,她搖了頭。

“不知道。”

甄樂菱見狀,也不糾結了,轉過身去看別的。

雲菅這才從懷中取出一隻絹帕,將手墊住後,把那雙魚符拾起湊近來看。

方才還沒察覺,如今一細瞧,這雙魚符的魚眼處竟有細微的凹凸。

直覺告訴雲菅,這應該是個能活動的機關。

她剛準備放下燭火摸索,甄樂菱突然驚叫道:“你快來看這個!”

雲菅放下雙魚符,走到甄樂菱身邊。

甄樂菱舉著燭火,正在看牆上一副已經褪了色的女子畫像。

畫中人明豔姝麗,眉間一點朱砂痣。被作畫時,唇角微勾,著一襲藕荷色襦裙憑欄遠眺。

畫軸下方,用簪花小楷題著“春望山楹,石暖苔生”八個字。

甄樂菱看著看著,突然道:“你有沒有覺得,這畫中人的眼睛與你很像。”

雲菅心中一跳,卻很快平複心緒。

她語氣淡淡道:“沒覺得。這畫中人明顯有傾城之姿,我哪裏攀得上人家?”

甄樂菱“哎呀”一聲:“我說的是眼睛嘛,你眼睛本來就很漂亮,隻是其他地方普通一點……”說到後麵,她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雲菅沒放在心上,她又深深看了眼那畫像,轉身再返回到了博古架前。

但這次吸引她的卻不是雙魚符,而是博古架後石牆上刻著的繁複星圖。

七枚玉棋子在牆麵上錯落擺放,唯獨天樞位空缺。

雲菅皺起眉頭看了片刻,突然抬手拿起雙魚符按向凹槽,隨後,牆麵傳來“哢噠”輕響——

隱在牆麵的暗格裏,竟露出了半卷泛黃賬冊。

雲菅眸子一亮,剛想拿起賬冊,忽然聽到頭頂傳來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聽起來應該還在佛堂外麵,但已經離佛堂越來越近。

“有人來了!”雲菅立刻推回暗格,放回雙魚符。

再轉身時,她拽住甄樂菱手臂便往石門奔去。

頭頂腳步聲越來越明顯,甄樂菱被拖拽著,手中燭火倉惶落地,眼裏滿是驚懼。

雲菅卻顧不上那支燭火,隻推著甄樂菱往前。

兩人快速竄上階梯,在機關徹底關閉時,佛堂大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雲菅和甄樂菱一同看向門口。

流螢提著食盒臨門而立,頭頂是廊下燈光,背後是無邊無際的漆黑夜色。

“二位小姐沒睡覺?”

她笑看過來,目光在雲菅手裏還端著的燭火上停了下。

甄樂菱緊繃著身子,麵色僵硬,後頸也滲出冷汗。

雲菅卻很平靜,她神色如常的端著燭火上前,將其放回香案後,才回頭笑說:“沒用晚飯,有些睡不著。流螢姑姑怎麽來了?”

流螢收回視線,走進來打開食盒道:“郡主念著兩位小姐,叫奴婢給小姐們送些吃食來。”

聽說有吃的,甄樂菱瞬間輕鬆不少。

看到食盒中又是她愛吃的糕點後,臉上笑容也溢了出來:“母親還是關心我們的。”

流螢笑看著她,柔聲說:“罰跪二位小姐,實非郡主本意。隻是老爺那邊……”她頓了下,才無奈道,“實在不好交代。”

甄樂菱很理解的點了頭:“確是我們做的不對,待明日天亮,我們再去向母親請罪。”

流螢又笑了笑,見雲菅沒有拿糕點吃,便主動拿出小碟裝了幾塊遞過去。

“蘭若小姐不喜歡吃山藥糕嗎?”

雲菅誠懇道:“太幹巴了。夜裏吃,不好克化。”

流螢眼眸彎下來,將小碟放下,給雲菅倒了杯熱茶。

“雖是山藥糕,但餡兒是棗泥的,小姐應該愛吃。嚐一兩塊,墊墊肚子,也不礙事。”

雲菅覺得也是,便抬手接過了茶杯,又去撿那山藥糕吃。

她低了頭,沒看到流螢臉上一閃而逝的驚愕,以及久久停留在她手上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