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甄樂菱瞪大眼睛:“大哥可是……”

“別可是了。”雲菅打斷她,“論身份你比他高貴,無論是不是親生,你都是名正言順的嫡女。論起腦子,你比他聰慧比他更清楚自己價值在何處。若不是被女兒身束縛著,你哪裏不比甄弘文強?”

“縱眼望去,世家分給女子的資源一直少得可憐,咱們甄家號稱百年世家,到了我們兩個女兒手中,能得到的不也隻是些破銅爛鐵嗎?是爹娘拿不出來東西嗎?不是,隻是他們不想拿。”

“所以我們應該主動去搶,而且就得去搶那些男人的。功名、富貴、前程、爵位……封王拜相、千古留名,這不比珠寶首飾更有吸引力嗎?”

甄樂菱的瞳孔驟縮。

她沒想到雲菅竟然能說出這麽些大逆不道的話。

這些狂悖的話讓她心怦怦狂跳著,血液也好似衝向了腦頂,讓她麵頰都因為激動而透出一層薄薄的紅,渾身也忍不住顫栗起來。

“書上……書上從沒教過女子要這樣。”甄樂菱好似連字都咬不清了,一字一句道,“女子怎能談功名、談前程,我們應該安於宅院……”

“書上說的就對?”雲菅也坐下來,撐著頭繼續說,“你沒發現,讓女子安於宅院、相夫教子的人,都是男人嗎?”

“男人說出這些話,是害怕女人超過他們。那為什麽,女人也要這樣想自己?難道你們也怕自己超過男人?你們就真的願意在男人麵前伏低做小?”

甄樂菱不說話了。

她眸子大瞪著,直勾勾盯著雲菅,像是腦子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雲菅另一隻手也撐在了腮下,雙手托著臉,就這麽安靜的看著她。

直到甄樂菱回過神,又驚又羞的問:“你看我做什麽?”

雲菅笑眯眯的說:“覺得你好看。”

甄樂菱瞬間紅了臉,她瞪著雲菅羞惱道:“你別以為誇我幾句,我就……我就……”

雲菅“嗐”了一聲:“我真心實意的,沒有什麽目的。”

她側過身,雙手墊在腦後枕在蒲團躺下,語氣頗為悵惘道:“我自小沒有兄弟姐妹,也沒什麽朋友。突然多了你這麽個妹妹,其實還挺開心的。”

甄樂菱呆愣住,見雲菅神色有些憂鬱,她默了片刻,小聲說:“你若是不嫁給小公爺,我其實有你這個姐姐,也挺開心的。”

畢竟還能幫她罵甄弘文呢!

雲菅:“……姐妹夜談的時候,能不提男人嗎?我真對你那個小公爺沒興趣。”

“我知道。”甄樂菱也在一旁躺下,她有些難過道,“我知道你拗不過父親,也知道這件事應該已成定局。隻要國公府沒有異議……”

國公府會有異議嗎?

應該是不會的。

對於沈家而言,小公爺娶甄家哪個姑娘都無所謂。

他們想要的隻是甄氏妻,而不在乎是具體哪個甄家姑娘。

或許相較於她這個占了“雀巢”的“鳩”而言,有著血緣關係、名正言順的嫡女甄蘭若,才是國公府想娶的人。

所以,長姐說的確實沒錯。

女子對於男人而言,並不是活生生的有名有姓的人,而是他們攀附權貴、追求仕途、奪取功名的物件。

她甄樂菱如今再出挑又如何?

嫁了人,就不會再有甄樂菱這個人,這世上隻會留下一個甄氏。

還是前綴夫姓的甄氏。

甄樂菱想著想著便流了淚,腹中空空,饑餓感在這種悲傷之際尤其明顯。

她轉頭想問雲菅餓不餓,誰知一看,雲菅已經偏頭睡了過去。

甄樂菱摸摸肚子又吸吸鼻子,見雲菅似乎睡熟,便悄悄靠過去,也閉上了眼睛。

半夜,佛堂冷寂。

甄樂菱餓得頭暈眼花,半夢半醒間伸手一摸,發現身旁竟空了。

她一個激靈爬起來,四下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過窗欞,將佛像的影子拉得猙獰可怖。

“姐姐?長姐?甄蘭若?”她壓著嗓子喊。

可回應她的,卻隻有語調拉長後的詭異尾音。

甄樂菱屏氣凝神,看著朦朧漆黑的香案,一步步往後退。

慌亂中,她跌跌撞撞退向大門,剛轉身想要拍門喊人,突然被一隻手從身後捂住嘴——

“別出聲。”雲菅的氣息噴在她耳畔。

甄樂菱瞬間落下淚來。

她氣狠狠地掐了把雲菅的手背,聽雲菅“嘶”一聲後,才咬著牙罵道:“我又沒惹你,你怎麽總是嚇唬我?”

說到這裏,她委屈的抽噎了一聲。

雲菅輕咳一聲,收回手小聲道:“我沒有故意嚇你。”

誰知道她怎麽睡著睡著,就突然醒了啊?

“那你怎麽總是突然消失?”甄樂菱氣怒道,“你去了哪裏?”

雲菅本想敷衍過去,但對上甄樂菱審視的神色,她隻好實話實說:“我發現了一個地方。”

甄樂菱好奇起來:“什麽地方?”

“跟我來。”

雲菅領著她去了佛像後邊,一隻手掀開供桌下的幔布,轉了下凸起的青石供盤。

隨後,身後地板竟突然緩緩移開。

甄樂菱低頭看去,眼前赫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石階蜿蜒向下,隱約透著微光。

她震驚的瞪大了眼:“這是……”

“密道。”雲菅抓住她手腕,眼神躍躍欲試,“敢不敢跟我去看看,這密道中藏著什麽秘密?”

……

屋內燭火搖晃。

拂鶯看著還坐在桌邊看賬本的朝陽郡主,輕聲勸道:“郡主,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

朝陽郡主抬起頭,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問:“什麽時辰了?”

“剛過子時。”

“已經子時了?”朝陽郡主合上賬本,眼底帶著些疲倦。

拂鶯連忙上前幫她按頭,驚鵲走進來,把賬本輕輕移開。

朝陽郡主閉上眼問:“佛堂那邊如何?”

拂鶯看向驚鵲,驚鵲說道:“兩位小姐還在裏麵跪著。”

“沒哭沒鬧?”

驚鵲搖頭:“沒有。”

朝陽郡主歎一聲:“這可不像菱兒的風格。”頓了頓,她又說,“想必是蘭若的功勞。”

驚鵲便也順著說道:“蘭若小姐性子靜,應是能影響樂菱小姐幾分。據那邊婆子說,傍晚那會,還聽到佛堂裏傳來木魚聲呢。”

朝陽郡主被逗笑了,她抬手叫拂鶯退下,笑著說道:“她們姐妹又不誦經,敲木魚作何?定是菱兒在那搞怪。”

說到這裏,她又問:“沒往佛堂送晚飯嗎?”

驚鵲搖了頭。

沒有朝陽郡主發話,她們誰敢擅自做主?

朝陽郡主便歎著氣說:“叫流螢送些吃食給她們。正好也去看看,她們反省的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