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常曦很快忙回來了。

年夜飯端上桌,卻少了兩個人。

她問尋情和曲靜伶:“嘉懿呢?”

尋情說:“包餃子時,韓大人不知為何生了氣,公主跟著出去哄了。”

段常曦有些詫異:“嘉懿去哄韓惟良了?”

天上是要降紅雨嗎?那丫頭怎麽還會哄韓惟良!

還有,大過年的,韓惟良又在生什麽氣?

饒是段常曦性子再好,也難免有些乏累:“他來遇龍寺才幾日,今天生氣明天生氣,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男人?”

曲靜伶小心問道:“大人以前和段副使等人相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嗎?”

“嗯……”段常曦想了想,搖搖頭,“不記得了。”

她那時候忙著治病救人,也沒多少時間去了解韓惟良,況且他們也不在一個司署。

但一直安靜聽眾人說話的趙青蘅卻說:“也是這樣的。”

曲靜伶:“……”

好像隻有在地宮的時候,朱雀使大人才像個正常人。

幾人正討論著,卻見韓惟良一臉喜色的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雲菅麵色平靜,隻是對著段常曦俏皮的眨了眨眼。

段常曦狐疑的看看兩人,最終什麽也沒問,隻叫她們趕緊落座。

寺裏的菜都是常見的,也沒有多麽稀奇,但好在豐盛。不過最讓大家喜歡的,還是各種形狀的餃子。

雲菅特意看了眼趙青蘅。

所有人對餃子的態度都是新奇和試探,隻有趙青蘅一臉平靜。

那雙空洞的眸子裏看不出情緒,所以雲菅也猜不出趙青蘅在想什麽。

她思考了片刻,笑嘻嘻的湊過去問趙青蘅:“阿娘喜歡吃什麽餡兒的餃子?”

趙青蘅好像有些走神,片刻後才轉過頭來笑道:“薺菜。”

“薺菜?”雲菅看向段常曦和韓惟良。

韓惟良搖了頭。

顯然對這種菜並不了解。

還是段常曦在旁邊說:“是一種野菜。但也常常入藥,是可食用的。”

“那應該很好吃吧?”雲菅笑問。

趙青蘅在旁邊彎唇答:“嗯,號稱野菜之王。”

“那什麽時候會有?我也想嚐嚐。”

段常曦道:“春秋兩季都有,待開春我們做了,叫人給你送過去。”

雲菅便甜甜蜜蜜的說:“好呀,謝謝段姨,也謝謝阿娘。跟著你們混,我可真是有口福啦!”

段常曦聽出來雲菅刻意的撒嬌賣萌,笑著搖搖頭,也沒拆穿。

眾人正吃的開心時,有幾個小沙彌在外麵敲門,送了好多素齋過來。

不等眾人詢問,他們就解釋道:“這是給明雲大師特意留的素宴。明雲大師向來不喜熱鬧,明覺師叔便讓我們送過來。”

雲菅眼睛一亮。

一百兩一位的素宴?

她這不就蹭上了?

段常曦笑著接下東西,送走小沙彌後,便叫人把這些素齋端上了桌。

琳琅滿目的食物,不光模樣好看,味道也香。

而且從大廚房送過來,竟然還熱氣騰騰的。

雲菅吃了一口後,開始在心裏給明覺道歉。

味道確實很好,雖然一百兩有點貴,但有錢人必然會覺得花的很值。

還是她太小家子氣了!

有了素宴的加持,這場年夜飯格外充實熱鬧。

吃過後,雲菅帶上倆丫頭去了江蘅一眾人住的院子,給她們也加了菜。

住在這裏的基本都是孩子,瞧見雲菅來都很高興,但最高興的莫過於江蘅。

她望著雲菅,有些害羞的說:“好久沒見小姐了。”說完才覺自己稱呼不對,又連忙改口,“好久沒見公主了。”

雲菅笑著摸摸她的頭,問她在這裏怎麽樣。

江蘅擼起袖子,很是驕傲的給雲菅展示:“奴婢的手臂現在格外有勁兒,單手能拎起滿滿一桶水呢!而且,奴婢現在已經在學算賬了,不出半年,就能去當賬房先生。”

雲菅很是驚喜:“這麽厲害?那等你出師了,還回我身邊來。”

江蘅頓時興奮起來:“好。”

其他孩子也豔羨的看著江蘅,不過他們比江蘅年紀小,雲菅養著她們的作用也不在此處。

於是柔聲細語好好安撫過後,才帶著人離開。

除夕這夜,雲菅依舊跟著趙青蘅睡的。

一回生二回熟,娘倆這次相擁而眠不再拘束,能聊的話題也增加了許多。

尤其雲菅,從趙青蘅那裏認識了一個陌生的全新的世界,這讓她的認知和思維再不斷被擊碎重塑。但更多的,是對其產生的羨慕和向往。

睡過去前,雲菅問了趙青蘅最後一個問題:“阿娘,如果有一日你能回去,你是不是會帶走段姨?”

趙青蘅點了頭:“常曦願意的。她聰慧純善,去那邊會有更廣闊的未來。”

雲菅心酸道:“阿娘不想帶走我嗎?”

趙青蘅笑出聲,她摸摸雲菅的腦袋,說:“可懿兒在這裏的野心,還沒有實現呐!況且,懿兒出生在這裏,你的愛人、朋友、老師都在這裏,你以後的孩子也在這裏,你舍得下他們嗎?”

雲菅想起了還遠在河東的謝綏。

腹中的孩子還沒見麵,她沒有太大感覺,但她的確是舍不得謝綏的。

可她也舍不得阿娘啊!

不過比起阿娘能夠回到故土,好像那些所謂的舍不得,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雲菅歎息一聲,抱著趙青蘅說:“那我由衷的祝願阿娘,能夠得償所願!”

……

在寺裏又愜意的住了兩日,雲菅終於不得不離開了。

臨走前,她先花時間請教了鄭歸真許多問題。

鄭歸真如今也明白了雲菅的野心,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還把雲菅當個單純聰慧的小丫頭對待。那些朝政要略,那些帝王心術,能教的他都傾囊相授。

三朝老臣,兩代帝師,鄭歸真的本事比雲菅想象中的還要多。

不過是小半日光陰,雲菅卻覺得困擾她大半年的那些迷惑,都好似迎刃而解了。

她心滿意足的和鄭歸真告了別,又去尋了韓惟良。

韓惟良這裏倒是簡單多了,他對雲菅和善道:“魚符給你了,地宮的朱雀司也全權交給你,我以後不會離開遇龍寺的,你放心做自己的事吧!”

雲菅狐疑的看著他,有點警惕他為什麽如此好說話。

韓惟良抿了抿唇,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既然你那麽滿意我,又對你爹那麽不滿,那你爹必然是遲早要死的。等他死了,你可以撮合我和你娘嗎?”

雲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