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措和慌張襲上心頭,雲菅大腦空白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別哭啊!”
謝綏猛地抬頭。
眼裏沒有淚,但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實實在在是紅的。
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失望疲憊帶出些血絲,但因為眼尾發紅,方才的冰冷瞬間褪去,又叫他臉上多了絲委屈,還有一抹……若有若無的、勾人的豔色。
謝綏紅了眼盯著雲菅,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殿下哪隻眼瞧見臣哭了?”
雲菅縮了脖子:“剛才可能是我看花了眼,但……但你現在快哭了。”
謝綏氣得長吸一口氣:“臣沒哭!”
“好好好,你沒有哭。”雲菅感覺自己也有些可憐,明明是洞房花燭夜,還要絞盡腦汁的哄男人,“那你為什麽眼圈紅了?你是不是有點委屈?”
謝綏抿起唇,忍了又忍。
他不想說那些話,好像在刻意讓雲菅心軟,才能換來對方的一絲憐惜。
可若是不說,他胸膛中的酸澀醋意,激得他整個人要爆炸。
他早該知道雲菅是什麽樣人的,喜歡有,但並不會為其生為其死。她是想要自己做駙馬,可若是做不成,換了別人她也不會太難過。
但自己呢?
謝綏的眼圈更紅了,連語調都變了一絲。他盯著雲菅說:“我當然委屈。為了能在這一日趕回來,我三天三夜沒合眼,連千裏馬都差點跑死一匹。我悄悄回了京,不敢見任何人,自己買了身像喜服的衣裳換上,就想著來見公主一麵。”
“我自知如今不是恰當時機,我也留不在公主身邊。可公主怎能這麽喜新厭舊,不過數月而已,又忘了我喜歡上了別人。”
“我不過是叫人多灌孫程英幾口酒,又沒有傷他,公主就這般生氣,還給我甩臉色……”
雲菅弱弱的打斷他:“我沒有給你甩臉色,我就是有些著急。”
“公主為什麽著急?”謝綏起身,盯著雲菅質問,“不就是因為喜歡駙馬,關心駙馬嗎?”
雲菅:“……後麵那句是正確的。”
她關心孫程英,但沒有喜歡孫程英!
謝綏卻更氣了,他大步上前,咄咄逼人道:“你關心孫程英,那我算什麽?”
背對著喜燭,謝綏高大的身軀被燭光拉長了數倍,他和雲菅之間的距離,也隻剩約莫一個拳頭大小。
雲菅抬頭,隻覺眼前人忽然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後退,卻被謝綏一把拉了回來。
謝綏禁錮住雲菅的身子,咬著牙道:“公主,殿下,今日你不給我個明確的答案,我不會走。”
雲菅扭了下身子,察覺謝綏並沒有完全製住她,便心中一鬆,抬起頭小心翼翼道:“……或許,你願意做我的麵首嗎?”
“……”
難以言喻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看著謝綏眼眸中覆上的寒霜,雲菅也覺得自己有點欺人太甚。
她沒敢再對上謝綏的視線,壓低聲音說:“我開玩笑……”最後一個“的”字還沒說出來,謝綏的唇便壓了下來。
他緊緊抱住雲菅,泄恨似的,咬著雲菅的唇。
雲菅被咬得有些疼,推拒著躲開。
謝綏停下,聲音都有些顫:“殿下說讓微臣做麵首的話,也是假的?”
雲菅:“欸?不是啊……你親吻的技術有點差,咬得我嘴巴疼。”
這次輪到謝綏沉默了。
雲菅偷瞄一眼對方,冥思苦想的緩和氣氛:“其實也不算太差……反正這樣站著挺累的,要不咱們去**?”
謝綏瞬間抬眸,隻是眸色有些深:“去**?被駙馬撞見怎麽辦?”
“她這會兒不會來的……我讓尋情給她帶個話,叫她後半夜再來……”
這話一出,謝綏就氣得將雲菅打橫抱起,然後大步走到了床邊。
他在雲菅的臉蛋上狠狠咬了下:“殿下真過分,還分前半夜後半夜?”
雲菅“嘶”了一聲,隨後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和駙馬不會同房的,但是我和她,今晚必須睡一起。”
謝綏的火氣似乎淡了些,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雲菅問:“殿下有召駙馬侍寢的權利,為何不與駙馬同房?”
雲菅當然不會告訴他,因為駙馬是個女人。
但她還是翻了個白眼,對謝綏道:“明知故問。”
謝綏終於高興起來,隻是臉上的喜色藏得很深:“都是侍奉殿下的,不如叫駙馬也來,我們三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
雲菅:“……滾!”
她知道謝綏是故意的,沒忍住踹了謝綏一腳。
謝綏卻笑開,一把捉住雲菅的腳,連帶著她滾進被窩裏去。
兩人支吾的聲音藏在被窩裏,隱約隻聽見雲菅罵人的話,謝綏的聲音卻很清晰:“殿下怎麽不早些和我解釋?”
雲菅氣籲籲的,“難得見指揮使大人哭,當然要多看會熱鬧。”
謝綏又嗓音沙啞的問:“殿下當真願意嗎?”
雲菅想罵他:“早晚的事,正好洞房花燭夜,你難道不願意?”
這話音剛落,她就疼得哼了一聲,然後是對謝綏的怒罵。
“你到底有沒有經驗?”
謝綏臉有點紅:“殿下有經驗,教教臣可好?”
雲菅:“……我也沒有。”
謝綏立刻轉移雲菅怒火:“那得怪沈從戎,沒教會殿下。”
雲菅沉默了又沉默,才忍不住狠狠撓了一把謝綏後背:“我和沈從戎也沒圓房,你自己察覺不出來啊?”
謝綏愣了。
他真不知道,他沒經驗啊,他上哪兒察覺?
雲菅都無語死了,掀開被子推著他起身:“學會了再來,我的洞房花燭夜,一點美好的體驗感都沒有。”
謝綏清豔至極的臉通紅,他再沒了往日那清冷之色,像個耍賴的少年那般,紋絲不動:“我不走,走了殿下該召駙馬來了。”
孫家那小子萬一有通房丫鬟有經驗呢,將公主伺候歡喜了,公主以後該嫌棄自己了。
謝綏一動不動的,湊在雲菅耳邊問:“殿下成婚時,嬤嬤必然備了避火圖,臣去找來,和殿下一起研究可好?”
雲菅也舍不得謝綏走,事已至此,當然兩人要一起研究透徹才行。
她點點頭,叫謝綏去櫃子下層的暗格裏找。
謝綏衣衫不整的下了床,等再回來,兩人便躲在被窩裏看避火圖。
看到一半,雙方都小臉通紅,謝綏更是眸色漆黑。
他窸窸窣窣的摸到雲菅的手,然後壓低聲音說:“殿下再給我一次機會。”
雲菅將被子蒙在頭上,含糊不清的話傳來:“再失敗,我就……”話沒說完,已被熱浪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