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送給皇帝和太後的山荊子,在三天後到達了行宮。

這日正好沒出太陽,山風吹來很是涼爽,雲菅便帶著李燕飛和宜寧去跑了馬。

她們騎著馬從坡上衝下來,在河邊給馬兒刷了毛,慢悠悠的回到行宮後,才得知皇帝給每人各賞賜了一小盤山荊子。

宜寧和李燕飛往年也吃過地方官進貢來的山荊子,對此不是很感興趣:“皺巴巴的,也不新鮮,有的都長了毛。還小小一顆,也不知那夜郎國的人為何愛吃這種東西?”

雲菅回到屋內看了眼皇帝叫人送來的,隻有一小盤,果然皺巴巴的,不是很新鮮。

和前幾日謝綏送來的那飽滿圓潤模樣,完全是兩碼事。

雲菅吃過好的,自然就看不上這一般的,私下賞了自己的心腹婢女。

不過她們這邊和睦,幾個妃嬪和皇子們卻因為這山荊子鬧出了不少風波。

無非就是比較誰得的賞賜多,誰更受皇帝寵愛等。

惹出口角還生了是非,叫皇帝惱火,太後也責罵,最後得了兩日禁閉才完全消停。

反正事兒不大不小,還挺熱鬧的。

這種吃喝玩樂的日子過得很快,行宮的炎熱也就持續了不到半個月。

等下了兩場雨後,天氣驟涼,雲菅早晚出門時甚至還得添件外衫。

跑了幾次馬,見山上葉子逐漸變得淡黃,雲菅就知道皇帝估摸著要準備回宮了。

果然,回去沒多久,大總管寶忠就四處安排眾人準備收拾行李。

雲菅還挺舍不得這行宮,雖然比不得上京繁華又寬闊,但依山傍水,最是遊玩好去處。

夏日涼爽,秋日怡人,冬春兩季應該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隻可惜這行宮是皇帝的地盤,沒有皇帝詔令,其他人不得擅闖。

雲菅坐在自己的小院裏唉聲歎氣,宜寧進來,遞給她一個小盒子:“我要走了,這是留給表姐你的。”

“什麽東西?”雲菅邊說邊把盒子打開,看清裏麵是什麽東西後,她“嘶”的倒吸了口氣。

“你你你……你怎麽還有這種好東西?”

宜寧雙臂環抱,有點隱隱的得意:“這是我十歲生辰時,舅舅賞賜我的馬場。隻是那馬場在皇莊邊上,距皇城遠,我就不大去。如今我都被貶為庶人了,還搬出了皇城,更沒有機會去。而且這東西按道理要被收回去的,所以我想著不如贈給你,省得舅舅收回去後,再轉手賞賜給別的人。”

“你很快要成婚,之後的日子必然沒有成婚前逍遙自在。到時候你若還喜歡跑馬,就可以去這處馬場,在自家的馬場裏玩,誰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便是駙馬也不能。所以這馬場,就當作是送給你的新婚禮物了。”

宜寧可不想把自己的馬場給了除雲菅外的任何人。

以前她對端王很有好感,當成親兄長一樣敬著愛著。但自從周家一事牽扯進端王,而端王始終虛偽冷漠後,她就對皇室裏這些皇子親王全部存了厭惡心理。

至於那些公主,以李蘭儀為首的那些人,她又看不上。

兜兜轉轉過來,最後落她心上的反而是她最開始看不上的雲菅。更重要的是,雲菅救了她一命,還將她從淤泥裏拉了出來。

光是衝這些,宜寧也心甘情願將這處馬場拱手相讓。

與其叫皇帝舅舅再賞賜給端王那群人,還不如留在表姐手中。

宜寧真心實意相贈,雲菅自然不會推拒。當然,如果宜寧不是真心實意的,雲菅也不會拒絕。

送都送了,哪還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雲菅將馬場那處已經做了更改的地契收好,對著宜寧很是溫柔體貼的關懷道:“表妹也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氣了,這份新婚禮物我很喜歡,謝謝表妹的用心。”

宜寧彎了唇,眼裏帶著幾分淡淡的喜悅和驕矜。

雲菅又說:“父皇還有至少十天才動身呢,你怎麽這就走了?姑母呢?你們都一同走嗎?”

宜寧點了頭:“我和母親的身份變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與禦駕同行。舅舅和外祖母能準我們來,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澤了,我們也不能得寸進尺,叫舅舅不好做。”

“我和我娘提前走也沒有什麽不妥,身邊有護衛跟著,一路都很安全。期間走走逛逛,也挺自在。”

宜寧說這些話時,神情很平靜,也沒有任何不甘和自怨自艾。

雲菅看著她,忍不住歎:“宜寧,你是真的長大了。”

宜寧笑了一下,語氣還是傲嬌的:“人都是要成長的,我若再愚蠢下去,恐怕就連表姐都不願和我往來了。”

“那怎麽會呢?”雲菅看著她認真道,“且不說你我之間有著斬不斷的血緣關係,單是我們不打不相識的過去,還有共同經曆的周家、威遠侯等糟心事,我們之間的情分也是旁人比不得的。”

“你能成長這是好事,想必姑母和皇祖母瞧見了,也覺得欣慰。但作為姐姐,我隻希望你能快樂。”

“宜寧,你能健康快樂,就是最好的了。”

這一番話說的宜寧紅了眼圈,但她害怕被雲菅看見,便連忙轉過了身去。

“我知道了,謝謝表姐。”宜寧的嗓音有些暗啞,“表姐也是,要健康快樂。”

雲菅鄭重點頭:“好,我會的。”

宜寧送完東西,就匆匆走了。

她走後,雲菅將馬場的地契又展開看了一遍,看完後喊來曲靜伶,叮囑道:“把路上埋伏宜寧和追殺的人都撤了!”

曲靜伶一點兒都不驚訝:“是。”

雲菅想了想又說:“我做的那些果醬、魚幹,還有果酒都保存完好吧?裝一部分送到宜寧那裏去。告訴她,這是我特意為她和姑母留的。”

尋情在旁邊聽到這話,遲疑著提醒:“主子,魚幹保存完好,但果醬應該不能吃。還有果酒……時間太短了,也還不能喝。”

“沒關係,這是我的一番心意嘛!她們帶回瑞昌,等能吃了再吃就是。如果半路東西都壞了,她們自會扔掉的。但我的心意,一定要被宜寧看到。”

“尋情,你千萬不能小氣,畢竟表妹可是送了我一處很大很大的馬場。若是光說馬場你可能沒什麽感覺,但如果我說,這馬場裏還有三十幾匹上等好馬的話,你是不是會覺得我送這些東西都是應該的了?”

“禮尚往來,要大大方方的嘛!”

尋情:“……”

是是是,送東西應該的,大大方方也是應該的。

宜寧也是不容易,一處馬場終於換來了主子的一點良心。

隻是良心雖有,但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