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帝頭一次,突然在雲菅麵前提起幾個皇子。

但雲菅沒接話。

她知道皇帝能說出這種話,證明在皇帝的心中,公主的地位和皇子還是不能等同。

哪怕他覺得長女聰慧,哪怕和長女相處時讓他心中愜意舒服,但這和扶持兒子那是兩碼事。

兒子就是兒子,不管哪個兒子,都是有可能榮登大寶的繼承人。

女兒呢?那都是要嫁出去的。

所以可以把關懷、慈愛、寬容以及言語上的偏袒,都給女兒,但要把權力、地位、皇位以及嚴厲的教導都留給兒子。

雲菅太清楚這些,所以她對皇帝的任何態度,都是不怨不忿也不著急。

早就明白的道理,不必為此再多花情緒。

皇帝不打算給的東西,她自己搶過來不就行了嗎?

“嘉懿。”

雲菅從思緒裏回神,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笑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朕有個想法。”

雲菅一臉單純的好奇模樣:“什麽?”

皇帝道:“沈從戎如今立了大功,官職肯定是要提的,隻是單單嘉獎這些難免有些無味。朕便想著,給他賜一樁婚事。”

雲菅露出訝異神色:“父皇想把誰家的姑娘賜給他?”

“孫家。”皇帝道,“朕聽說,孫首輔的孫女個個聰慧端莊,又很知書達理。既是如此,便賜一個給沈從戎,叫那孫家姑娘,去做安國公府未來的國公夫人。”

雲菅聽著那句“賜一個給沈從戎”心中很是不痛快。

這與把孫家姑娘當成物件有什麽區別?

但她卻不能在皇帝麵前表現出異樣,隻思索道:“孫首輔會同意嗎?咱們選了孫探花當駙馬,想必孫家都很不樂意。兒臣還擔心以後成了親,孫駙馬暗中對兒臣下手呢!”

皇帝一笑,眼中卻全是厲色:“他敢?”隨後又說,“朕下了旨,孫家不同意也得同意。”

雲菅從善如流的附和:“這倒是。這江山姓李可不姓孫,哪能事事由得了他們?”

隻是說完,雲菅就又有些顧慮的問:“不過,父皇,接連給孫家賜婚,會不會給您招來話柄?”

皇帝睨一眼雲菅:“什麽話柄?”

雲菅神色誠摯又認真:“那些朝臣還有百姓,會不會在背後說您看孫家不順眼,所以故意針對孫家?”

皇帝:“……”

雖然他確實是在針對孫家,但這句話就這麽說出來,實在是聽著不舒服。

皇帝又開始朝雲菅瞪眼了:“朕若是看他們不順眼,直接下旨砍頭就是,何須搞這些彎彎繞繞的?”

雲菅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但您為了奪皇位,可沒少搞彎彎繞繞的啊!

況且,皇帝又不能真的為所欲為。

莫名其妙就砍了孫家人的頭,他這皇帝位子也別想坐穩了。

雲菅沒有再多嘴,說得越多反而容易引起皇帝的猜疑,她幹脆起身告辭。

雲菅走後,皇帝卻又在心裏琢磨起來。

給沈從戎賜婚,隻是他一時興起。但如今沉下心來想想,倒的確可為。

聽說沈從戎後院還有個妾室,是蕭家女。

蕭家雖然不顯赫,但與鹽運使有姻親。若叫蕭家再與沈家捆綁,以後恐又養成一個大患。

鹽鐵可是重中之重,決不能叫手握兵權的人再親密起來。

皇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把孫家女賜婚給沈從戎最好。這孫家是文臣之首,沈家是武將的後起之秀,任外人如何看,也沒法對他這個帝王詬病,畢竟明麵上是文臣武將的強強聯手。

但事實上,文臣和武將之間,從來都是相互打壓並互相不服氣的。

況且孫家那些爺們,最是看不起武將,沈家又沒落多年,沈從戎這個女婿恐怕更會叫他們橫眉豎眼。

所以賜這麽一樁婚事,還能讓兩家相互製衡。

但嘉懿說的沒錯,也不能真不顧及朝臣們的看法,不然給他堂堂天子留下罵名。

看來這件事,還得和孫家那老頭子再聊聊。

……

雲菅一回到自己院子,就琢磨起了皇帝說的這樁婚事。

孫家如今適齡的姑娘,好像隻有孫雅清。

若是孫雅清嫁給沈從戎,對雲菅其實是有好處的。

因為她手上,還有一樁馮孤蘭家的冤案沒處理。這案子一旦翻出來,就必然會牽扯出始作俑者蕭家。

倘若蕭若嘉被扶正,那沈家很可能會站在蕭若嘉的身後,到那時,再想動蕭家必然各種阻礙。但孫雅清做了沈氏少夫人的話,前麵的顧慮就全部煙消雲散。

甚至有可能,不用自己動手,蕭家都會被孫家打壓。

誰讓蕭若嘉已經有了子嗣呢?

有了子嗣的妾室,大多都渴望再進一步,蕭若嘉又向來有野心,她不可能不盯著這個正妻的位子。

沈從戎耳根子軟,在感情一事上又總是拖泥帶水的。如果給足了蕭若嘉時間,難免不叫她說動沈從戎。

所以要想繼續把持沈家這個助力,確實得早早給沈從戎重新定下婚事,畢竟自己如今和孫家也有了合作。

至於孫家這邊……孫雅清雖看著柔弱,但腦子聰慧,且有勇有謀。端看那次差點被下藥,又親自反擊一事,雲菅就看得出對方絕非那種傳統的大家閨秀。

這孫家養兒子不怎麽樣,閨女卻個頂個的棒!

孫雅清若是做了國公府的少夫人,蕭若嘉絕沒有可能出頭的機會。

雲菅想了很久,都沒找到皇帝這樁賜婚對自己不利的點在哪裏?反倒在盤算起來後,發現全是好處。

不過……

猶豫很久,雲菅還是叫曲靜伶把消息傳給了孫程英。

她能做的想做的也隻有這點,剩下的,全看他們孫家怎麽應對。

……

孫家接到消息後,又聚在書房討論了一番。

幾個兒子永遠都說不出來什麽有意義的話,孫首輔聽他們開口就覺得煩,最後幹脆把人趕出去,隻留下孫程英,又把孫雅清也喊了過來。

孫雅清還有些懵:“消息屬實嗎?”

孫程英點頭:“千真萬確,陛下雖還沒下旨,但有這個打算。想來下旨賜婚,也不過是十天半月的事。”

孫雅清想了一會,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看向孫首輔。

孫首輔給她分析:“論沈家的地位和權勢,這樁婚事以後於你是有利的,倒也可以嫁。但文臣武將並不互通,安國公府的生活環境恐怕不會叫你喜歡。那沈從戎又是個武夫,你性子素來溫軟,成親之後難免會受委屈。”

孫程英在一旁補充:“而且你嫁過去是做繼室,前頭那位少夫人雖然沒留下子嗣,但沈從戎可還有個姨娘。那姨娘是蕭家女,如今又有了兒子,想必沈家人老老少少都會偏袒她們一些。所以,你這個主母不太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