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炎熱。

前往行宮避暑的日子接近,後宮上下一時間忙得飛起。

去避暑的事兒是在雲菅生辰之前便定好的,不過那時候慧妃要忙著操持生辰宴,並沒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這上頭。隻是私下裏,各宮管事依舊忙碌準備著。

如今生辰宴結束了,避暑的事兒自然也要定下來。

慧妃一人忙不開,便請求皇上把六宮之權還給貴妃,她和賢妃在旁協助。但因為李蘭儀選駙馬一事,皇帝對貴妃極其惱怒,壓根就沒提將宮權還回去一事。

倒是允了賢妃來幫忙。

可這也就罷了,慧妃卻沒想到,她早早呈上去的隨行妃子名單裏,貴妃竟也被皇帝給劃掉了。

這可是一件大事。

後宮無主,貴妃最大,她又受盡寵愛。

往年去哪裏皇帝會不帶著貴妃呢?何況是這種避暑的大行程。

恐怕這會兒,貴妃連出門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差時間一到,全員出行。

畢竟錦華宮上下最近出奇的安分。

這要是不準貴妃一同去,還不知道對方要發什麽邪火。

慧妃不想得罪貴妃,也不想撞皇帝的槍口,便帶著擬好的名單去了太後那裏。

恰好雲菅也在,正在和太後商議去遇龍寺的事情:“孫兒是在遇龍寺被皇祖母尋回來的,與遇龍寺有緣,以往又得遇龍寺的明覺大師照顧,孫兒便想著去捐些香油錢,以表謝意。”

“還有……”雲菅頓了片刻才說,“孫兒不日便要成親,這樁喜事也該告知阿娘一聲。”

太後歎息著點頭:“成婚大事,是該與青蘅說一聲。”說完了又問,“那你打算何時去?”

雲菅道:“就明日吧。”

“也好。”太後喊來田嬤嬤,叫人準備些東西讓雲菅帶上。

雲菅本欲推辭,太後卻說:“其實那些東西啊,我早早就準備好了。隻是皇帝封了你娘的鳳儀宮,又不叫人提起她,也不準祭拜她,我便將東西都收了起來。”

太後說起往事便有些動情:“可我心中,也始終惦記著她。嘉懿,我與你阿娘有緣,我喜歡她,想和她做一輩子的婆媳,卻沒想到世事無常,皇帝與她先生了嫌隙。你也別怪我,人心都是偏的,我懷胎十月將皇帝生下來,又含辛茹苦將他養大,總要偏袒他一些的。”

“所以我知道,我對不住你阿娘,想來你阿娘也不願意見到我。去了遇龍寺,你幫我上柱香,替我與她說幾句話,也就罷了。”

說完這些,田嬤嬤正好叫人把東西捧了過來。

有祭拜逝去之人常用的物件,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聽太後說,那都是趙青蘅在世時最喜歡把玩的。

“都是她喜歡的東西,便帶過去燒了,陪著她。過去了這麽些年,你也長這麽大了,如今看你成了親,想必青蘅也能放心一二。”

雲菅“嗯”了一聲,目光從那些物件上掠過,沒有再說什麽。

慧妃坐了片刻,等雲菅和太後說完,才提起這次隨行人員的名單。

一聽皇帝把貴妃的名單劃掉,太後皺起了眉。但隻是稍一沉吟,她便道:“既是陛下這樣安排的,那你便這樣吩咐下去就是。”

慧妃有些為難:“妾身的人去過錦華宮,但貴妃娘娘不太待見,這次……”

太後明白她的意思,擺擺手道:“哀家命人去一趟。”

慧妃立馬露出了笑臉:“那就有勞娘娘了。”

說完這件重中之重的事,慧妃這才與太後說起了其他安排。

雲菅坐了半晌,覺得有些無聊,便提前告退。

出了慈寧宮,拐個彎,正要與尋情蛐蛐貴妃,卻見李蘭儀鼓著臉站在不遠處。

雲菅即刻住了嘴,麵色如常的從李蘭儀身邊路過。誰料剛走幾步,李蘭儀就喊住了她。

“李嘉懿!”

雲菅停下,看她一眼,“三公主有何事?”

李蘭儀一副氣惱卻又不得不憋住的表情:“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

“這裏不方便說,你、你隨我來。”

“不去!”雲菅想也沒想的拒絕,“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

李蘭儀跺了下腳:“這裏人多口雜的,你要我怎麽說?”

雲菅眯眼打量她半晌,突然挑眉:“和你的婚事有關?”

李蘭儀瞬間臉色大變,她環顧四周一圈,連忙道:“你能不能小聲點?”

雲菅:“……”

她對李蘭儀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李蘭儀懵了一瞬,隨後小跑著追上來:“我有話跟你說呀,你怎麽就走了?”

雲菅一邊走一邊道:“你想說我就要聽啊?對長姐大呼小叫的,一點禮貌都沒有,也不知貴妃怎麽教導你的。”

這話讓李蘭儀漲紅了臉,她氣衝衝道:“你說我就說我,幹什麽突然提我母妃?”

雲菅不理會她,繼續往前,甚至還加快了步子。

李蘭儀小跑著追她,直追到長樂宮門口,才堪堪抓住了雲菅的袖子,喘著氣道:“你……你等等啊……跑什麽?”

雲菅打開她的手:“若想我幫你說動父皇改了駙馬人選,那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聖旨已下,君命不可違,我可沒這麽大本事。便是有,我也不會幫你。”

“為什麽?”李蘭儀氣道,“宜寧和你之間有那麽多恩怨,你都願意幫她,為什麽就不願意幫我?我……我還是你的親妹妹呢!”

雲菅“嘖”了一聲:“親妹妹?你叫過我一聲姐姐嗎?”

李蘭儀臉又漲紅了,她期期艾艾半晌,聲若蚊蠅的喊了聲長姐。

但雲菅可不稀罕,她扭頭就進了長樂宮。

李蘭儀又忙追過去,卻被朱玉攔了下來。

朱玉笑吟吟的,看著李蘭儀溫聲道:“三公主回吧,我們公主也乏了,要休息一會。”

李蘭儀怒道:“讓我進去!”

朱玉笑容微斂,神色認真道:“三公主何必為難人呢?我們公主實在幫不上忙,您與其在這裏堵她,不如去求求您的母妃貴妃娘娘。娘娘寵冠後宮多年,陛下念著他們之間的情分,也能聽進去幾句。”

李蘭儀頓住步子,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她母妃若真能讓父皇改了念頭,她這會兒也不會在這裏丟盡臉麵的央求李嘉懿了。

還不是因為母妃也被父皇遷怒。

事已至此,宮中幾乎無人能勸父皇。皇祖母倒是可以,可皇祖母也生氣,壓根不肯見她。

闔宮上下唯一能與父皇說上話的,不就隻剩李嘉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