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臉上的笑意頃刻退去。

她雙眼冷冷睨著尋情:“這是你想問的,還是你家公主想問的。”

“我們都想問。”流螢懇切道,“大人執掌青鸞司,曾經也是權勢滔天的人物。可這十幾年為朝陽郡主做奴做婢,郡主待大人也並不和善,屬下有時會為大人不值。”

流螢冷笑一聲,並不相信尋情的話:“哦?那你的主子呢?她也為我不值?”

尋情一臉老實的模樣:“公主也覺得不值。公主說,若大人肯為她做事,無論大人想要什麽,她都會盡力為大人辦到。”

流螢嗬嗬笑:“把朱雀司送我也行?”

尋情點頭:“公主說行。”

流螢:“……你覺得我會信?”

“大人為何不信?”尋情道,“韓大人已經將朱雀司完全交給公主了,屬下如今也是朱雀司使的一員。公主親握朱雀司,卻並不貪權,朱雀司的一應運轉還如往常那般。若不是韓大人有私事,公主也仍願意韓大人繼續執掌朱雀司。”

這話叫流螢震驚,她不敢相信的問道:“韓惟良把魚符給了嘉懿?”

因為過於吃驚,她甚至直呼了雲菅的名諱。

尋情也沒糾正,點了頭:“早就給了,大人沒得到消息嗎?”

流螢:“……”

打探消息這塊,青鸞司向來是比不得朱雀司的。更何況,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她忙於自己的私事,確實沒怎麽好好經營過青鸞司。

與韓惟良的朱雀司相比,青鸞司已經差了一大截。

見流螢沉默,尋情問:“所以,大人到底想從朝陽郡主身上得到什麽?萬一大人想要的東西,我家主子也有……”

話剛說到這裏,流螢就毫不客氣的打斷:“她沒有。”

尋情睜大眼睛:“大人就這麽篤定?”

“就這麽篤定!”流螢的語氣已經有了些不耐,“這天底下,隻有朝陽郡主有,所以叫你家主子別費心思了。”

流螢說完便轉身走向了別處,尋情思索片刻,又原路返回。

亭中。

雲菅在安逸自得的喝茶,對於朝陽郡主的質問,她神色沒有絲毫波動,隻是很平靜的點了下頭。

“是,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甄蘭若。”

“那蘭若呢?”

“蘭若……”雲菅看一眼朝陽郡主,見對方死死盯著自己,她放下茶杯笑吟吟的說,“郡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朝陽郡主的指尖,因為這話猛地掐進了手心。

自從嘉懿公主被“尋”回來後,太後和皇帝都委婉的與她交流過幾次,也告知了她,自己的親生女兒早在繈褓中時便已死去。

可朝陽郡主不甘心,她也不願意相信。

她寧願覺得是甄蘭若貪圖富貴,更願意當這個“嘉懿公主”,而不是對方反過來冒名頂替了自己的女兒。

若一直是有意的冒名頂替,那她們那大半年之間相處的母女感情又算什麽?

朝陽郡主這麽想著,也就這樣問出來了。

雲菅聽到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頓了片刻,便忍不住笑了出來:“郡主竟覺得我們之間有母女感情?”

朝陽郡主對上那雙嘲弄的眼,眸子猛地一縮。

雲菅道:“郡主不會覺得,我在甄家那半年,得到了您很多的關愛吧?”

朝陽郡主嘴唇動了動,眉頭擰著,卻什麽都沒說。

雲菅嗬嗬一笑:“倒也不是我戳郡主的心窩子,在做母親這塊,郡主是失敗的。郡主捫心自問一番,不管是樂菱還是我,你當真有費心教導過嗎?”

“吃穿住行,你是沒虧待過,可婚姻大事、切身利益,你可有為你的女兒爭取過?你腦子裏想著念著的為之發瘋的,永遠是甄懷安。而你計較的想把控著的,永遠是你自己的利益。便是把女兒當成物件送出去,你也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郡主,這樣的你也配提母女感情?在母親這個詞上,你連我養母十之一成都不及。”

雲菅的話實在是氣惱了朝陽郡主。

後者麵色青白交加,眼中醞釀著濃濃的風暴。

雲菅卻淡然的看著她,挑了挑眉:“郡主也別覺得我欠你的,作為甄蘭若時,我沒享受到多少好處,反倒挨了你不少責罰。後來不當甄蘭若了,你竟還上沈家將嫁妝都討了回去,並不給逝去的沈少夫人留幾分顏麵。事情能做到這步,誰也別嫌誰手段難堪!”

“李嘉懿!”朝陽終於憤怒出聲,“所以你頂替蘭若身份,又毫無顧慮的留下一堆爛攤子去當你的公主,到如今就沒有絲毫愧意嗎?”

雲菅反問:“我為什麽要有愧意?我從沒有對不住她,反而因為我,甄蘭若的名字才能在這上京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蘭若如果在天有靈,該感激我才是。”

“至於你和甄懷安這兩個做爹娘的,有為她做過什麽嗎?”

“一個看似沉浸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之中,卻在發現抱錯孩子後,從未想過立刻去尋找。一個在產女時還心心念念的拉攏朝臣,為自己的仕途鋪路。”

“你們這樣的爹娘都不覺得心中有愧,我一個半路接手的,憑什麽要心中有愧?”

朝陽郡主猛地拍案而起。

石桌厚實,卻也被她這一舉動震的晃動。茶盞中的水濺出,在石桌上泅開一片深色痕跡。

雲菅看了眼那水漬,抬眼看向朝陽郡主:“郡主怎得總是如此易怒?聽說你以前,與我阿娘還是金蘭之交。可我阿娘性子一向都是淡定從容的,你們既然能成為好友,性情應該總是相近的吧?”

聽雲菅突然提起趙青蘅,朝陽郡主猛地頓住。

好一會兒後,她才嗓音沙啞道:“所以你處心積慮接近我,其實是為了替趙青蘅報仇?”

“報仇?”雲菅笑起來,“郡主為何這樣說?難道郡主做了什麽對不起我娘的事嗎?”

朝陽郡主一時啞然。

她默不作聲的望著雲菅,隻是不知想到了什麽,雙眼竟漸漸變紅,帶出幾分潮濕軟弱來。

半晌後,朝陽郡主才說:“其實你都知道了,對不對,你什麽都知道了……”

雲菅抬頭,直視著朝陽郡主,一字一句的問:“知道什麽?郡主是指當年那場我阿娘本可以逃出去的大火嗎?”

“是指阿娘因信任郡主,因把背後交給郡主,結果中了郡主那支暗箭,導致最後即便拚盡全力都沒有逃出去,因此葬身火場的那件事嗎?”

“那麽是的。”雲菅唇角揚起,眼神卻極盡冰冷道,“我的確知道。在郡主將缺了一支箭的袖裏青交給我之後,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