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這場“認親”終於結束。

雲菅離開乾元殿,在寶忠的引領下前往長樂宮。

乾元殿離長樂宮不算遠,寶忠一邊走,一邊低聲與雲菅說話,將方才殿內除卻賢妃外的一些高位妃嬪都給介紹到了。

雲菅點點頭,將所有信息牢記在心。

等到了長樂宮外,寶忠這才聲音大了些:“在公主來之前,沈少夫人也曾在此處養過傷。”

雲菅聞言,腳步一頓,瞟了眼寶忠。

寶忠與她對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雲菅視線便掃向後麵。

她身後跟著尋情和曲靜伶,還有太後、賢妃撥過來的幾個嬤嬤及一群宮女。

所以寶忠這句話,是給這些宮人說的。

雲菅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眾人轉過一道宮牆,眼前豁然開朗,正是雲菅熟悉的長樂宮。

長樂宮大門敞開,原先的宮人都垂首站在兩側,迎接著她們的新主人。

不過雲菅隻看一眼,就知道裏麵陳設風格都沒變,和她養傷時一模一樣。

“到了。”寶忠停下腳步,轉身對雲菅躬身,“公主先歇息,奴才去回稟陛下。若公主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這些宮人。”

雲菅點頭致謝,尋情見狀,立馬上前給寶忠塞了一個荷包。

寶忠是禦前大總管,為雲菅的事忙前忙後,雲菅自然也不會吝嗇。

荷包很大,裏麵的金稞子也很重。

寶忠混到如今這個地位,已經看不上這些小恩小惠。但雲菅的賞賜他沒有拒絕,甚至臉上笑意加深,還對雲菅道了謝。

又與雲菅寒暄幾句,才轉身離去。

雲菅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應當是又被特意拾掇過,如今的長樂宮內部比外觀更為精致。

正殿寬敞明亮,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玉石磚。上首擺放著一張紫檀木雕花方桌,兩側及下首是配套的椅子。正前方的牆上則掛著山水畫,不需細看便知是名家手筆。

養傷時雲菅隻在寢殿走動,正殿鮮少來,這會兒有了時間,便仔細打量每一處。

正殿看過,得知側殿給她辟了一處書房,雲菅又興致勃勃去看了。

這書房很大,擺著兩麵靠牆的檀木書架,靠窗處視線最好的地方,則是一張寬大的書桌。

書桌上筆墨紙硯都已齊全,而後麵的書架過大顯得有些空**,不過也已經擺放了一些書。

雲菅掃視一圈,除了些上京貴女公主會讀的雜書之外,還有她給皇帝提的那些。

書雖然不多,但以後有的是機會將這書架慢慢填滿。

將這兩處地方看完,雲菅這才帶人去了寢殿。

一進門,就瞧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很局促的站在屏風旁邊。

尋情詫異開口:“冬兒?紅珠?”

倆丫頭聞聲轉過頭來,一看到尋情和曲靜伶兩人,頓時眼睛都亮了,幾乎是小跑了過來。

“尋情姐姐……”話到一半,冬兒又在雲菅麵前刹住腳,趕緊戰戰兢兢的行禮,“奴婢……參見公主。”

紅珠也跟在後麵行禮。

雲菅笑眯眯的看著兩人,問:“怎就你們兩個,綠珠呢?”

冬兒震驚抬頭。

這聲音……怎麽和她家姑娘一模一樣?

曲靜伶輕咳一聲,提醒冬兒:“回公主話。”

冬兒這才忙道:“回公主,賢妃娘娘聽說綠珠有一手好廚藝,將她召去問話了。”

雲菅眉頭輕蹙:“什麽時候?”

“一刻鍾前。”

那就是認親宴剛散了的時候。

賢妃動作倒是快,了解的也不少,還能抽空把綠珠給提走。

聽太後說,賢妃以前是阿娘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後來阿娘“逝世”後,皇帝睹人思人,便把賢妃納入了後宮。

賢妃忠心憨厚,在後宮也從來不爭不搶。她做事周全、素有賢名,所有人都對她有好感。

便是那囂張跋扈的陳貴妃,見了她也頂多冷哼一聲。

雲菅琢磨著,這樣的人物在她初進宮便對付她的小婢女,恐怕有些多此一舉了。

而且,於賢妃的名聲也不利。

所以賢妃八成是對綠珠有別的打算,最有可能的是,借綠珠之手再顯示一番自己的賢惠。

想著綠珠安全無虞,雲菅也就不再多想。

她將四個丫頭召到內室,說:“你們隨我初進宮,對宮裏的規矩都不熟悉,所以勢必要有個熟悉宮規的人領著。太後娘娘和賢妃娘娘都送來了不少宮女,我需從中提出兩個來做一等宮女。所以,冬兒,紅珠,要委屈你們一段時間了。”

紅珠已經差不多聽出,眼前這個美豔的公主就是自己小姐了。

不說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單是這語氣和熟稔的態度,不是小姐又是誰?

所以她雖然心中納悶小姐為何會換了身份,但毫無猶豫,立馬行禮應了是。

倒是冬兒,還小心翼翼的瞅著雲菅的臉。

雲菅好笑道:“看什麽呢?”

冬兒忙嚇得跪了下去:“奴婢……奴婢不覺得委屈。隻是奴婢愚鈍,不知能不能伺候好公主。”

雲菅挑眉,故意逗她:“你若伺候不好,本宮就打你板子。”

冬兒一聽這話,都快哭了,她埋著頭,雙肩微顫道:“公主能不能網開一麵,讓奴婢回甄家去。雖然我家小姐……沒了,但奴婢還是想守著我家小姐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尋情頓了會,才厲聲道:“冬兒,這是宮裏,你怎敢還胡說八道?”

冬兒跪下低著頭,不敢吭聲。

雲菅歎了口氣,為她的忠誠,也為她的愚笨。

雲菅問冬兒:“你不是想往高處爬麽?如今進了宮有了機會,怎得又想放棄了?”

冬兒眨眨眼,不知這嘉懿公主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

雲菅也不直接挑明,她道:“行了,以後出宮的事不必再說,安心在宮裏待著,以後你的日子不會差。”

冬兒有些失望,但也小聲應了是,然後起了身。

雲菅安排好自己人,就把剩下的宮女叫了過來。

這裏麵本就有其他宮中的大宮女,雲菅挑了兩個順眼的,將她們喊到跟前來:“你們叫什麽名字?”

“奴婢春桃。”“奴婢夏荷。”

兩名宮女跪下回話,姿態恭敬,舉止得體,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冬兒和紅珠都偷偷看著,下意識在心裏與自己做比較。

雲菅問了幾句,兩人都答得有條不紊,神態也是不卑不亢的。她便滿意道:“起來吧。你們以後就跟在本宮身邊伺候,正好,這裏還有本宮用慣的四個丫頭,你們也互相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