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煙的皇親國戚拜見了,最後雲菅到了朝陽郡主跟前。

雲菅剛要對朝陽郡主行禮,朝陽郡主就突然拽住她手腕,一把將她扯到了跟前。

雲菅踉蹌好幾步,差點栽入朝陽郡主的懷裏。

寶忠驚呼一聲:“公主!”

皇帝也怒目而視:“朝陽,你這是做什麽?”

朝陽郡主恍若未聞,直勾勾盯著雲菅麵容,半晌後才冷笑一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的人,還能死而複生,這世間還有這種好事嗎?”

雲菅抬頭,對上朝陽郡主審視、懷疑又帶著被背叛欺騙的憎恨眼神。

她平靜的回望過去,慢慢掙脫開朝陽郡主的手,溫聲道:“姑母的意思是,希望嘉懿就那樣死在火場中嗎?今日嘉懿回宮,姑母不高興?”

朝陽郡主頓了下,才冷笑著罵道:“真是好伶俐的一張嘴。我倒沒希望公主就那樣死去,我隻覺得,公主像極了一個人。”

雲菅神色平淡,語氣不疾不徐:“像誰?”

“我的女兒,甄蘭若。”

這話一出,滿殿寂靜。

好些聽過長樂宮傳言的妃嬪,都暗搓搓的瞄向皇帝。

皇帝卻隻是冷眼看著朝陽郡主,神色紋絲不動。

雲菅笑了一聲,道:“沈少夫人嗎?我在遇龍寺時,聽說過少夫人的事跡。有這樣英勇無畏的女兒,姑母懷念她,也是應該的。”

聽雲菅恬不知恥的說誇讚自己的話,朝陽郡主陰森森的笑了。

“隻是聽說過嗎?公主的眼睛,與我女兒可是一模一樣。就連這氣質這神色,甚至聲音,都絲毫無差。”

“我女兒剛死,太後娘娘就在遇龍寺尋回了公主,公主不覺得過於巧合了嗎?”

雲菅彎下眼眸:“確實巧,但天下就是有這麽巧的事呢!”

說完,她施施然的後退兩步,笑眯眯的對朝陽郡主道:“斯人已逝,姑母不必太執著於過去。情深太過,如同利刃,傷人傷己。”

留下這番話,雲菅福了福身,隨著寶忠坐回了皇帝身邊。

若非太後想要雲菅給眾人留個好印象,這些皇親國戚,也是不需要她親自去拜見打招呼的。

對於朝陽郡主,那就更沒有必要了。

血緣上講,宜寧的母親長公主才是她親姑姑,朝陽還要往後排。

可誰讓皇帝和太後覺得虧欠了朝陽郡主呢,這才想著當著眾人麵過個明路。

但誰知,朝陽郡主壓根就不吃這一套。

她那眼神那語氣,就差明說甄蘭若和嘉懿公主是同一人。

雲菅回座後,皇帝視線掠過朝陽郡主,麵無表情的看了她半晌,直到朝陽郡主別開臉,皇帝才收回視線。

“賢妃,過兩日在麟德殿設宴,為嘉懿接風,宴會諸事由你來操持。”

賢妃溫柔一笑:“是。臣妾領旨。”

皇帝又說:“朕已命人將長樂宮收拾出來,以後長樂宮,便作為嘉懿的寢宮。你屆時親自去看看,若有什麽欠缺的,及時補上。”

“是。”

皇帝又說了幾句瑣碎的叮囑,不止賢妃聽著,所有人都安靜聽著。

雖然操勞天下大事的皇帝還要在這種事兒上費心思,讓他們覺得詫異。但越是如此,他們就越能看出皇帝對雲菅的重視。

叮囑過後,氣氛逐漸放鬆下來。

有賢妃帶頭,眾人都揚起笑臉,爭搶著與雲菅說話。

許是怕觸怒皇帝,雲菅的過去沒多少人提,也沒人敢說雲菅的容貌,隻誇讚雲菅端莊大氣,有皇室公主的風範。

唯有賢妃,眸色柔柔的看著雲菅來了一句:“公主像皇後娘娘。”

雲菅看了眼賢妃,兩人視線交匯一瞬,雲菅才道:“父皇和皇祖母也這樣說,若不是這張臉,她們也認不出我來。”

這話一出,朝陽郡主鬼魅般陰森森的語氣突然傳來:“陛下不滴血驗親嗎?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單憑樣貌太容易出岔子。畢竟隔了十幾年,是不是混淆了血脈,誰也不確定。”

這話叫殿內氣氛再次一凝,恭王妃更是毫不掩飾地氣惱地瞪了眼朝陽郡主。

可朝陽郡主絲毫不懼,她不覺得自己冒犯了皇帝和太後,她隻死死盯著雲菅。

雲菅被她盯得很不適,眉頭都下意識蹙了起來。

又聽朝陽郡主說:“畢竟我那女兒,就是搖身一變,成假的了。”

這話叫所有人沉默。

也不知過去多久,皇帝才道:“朝陽此言有理,隻是朕聽說,蘭若當初被找回來時,也曾滴血驗親過。既是滴血驗親都能作假,那又有何必要多此一舉?”

“況且,天下人再相似,也無人能肖似嘉懿。朕與青衡的女兒,朕一眼便能認出來。”

“朝陽,朕念在你失去長女、心痛難忍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今日失儀之事。但此後,不可再對嘉懿身份生出疑慮,也不可再如此冒犯她。”

“否則……”皇帝微微一笑,“朕不會心慈手軟。”

話音剛落,恭王就與恭王妃立刻跪下了:“陛下息怒。”

眾妃嬪也跟著跪下去,一瞬間,殿內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雲菅環視一圈,發現就剩朝陽郡主還坐著了。

她離皇帝不遠,眼神直勾勾看著雲菅,直到皇帝那帶著殺意的犀利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才緩慢起身,也跟著跪了下去。

雲菅心中暗“嘖”了一聲。

皇帝怎麽就任憑朝陽郡主這麽挑釁啊?難道朝陽郡主手裏有他什麽把柄嗎?

雲菅也跟著跪下,溫聲道:“父皇息怒,朝陽姑母也是為皇室著想,女兒願意配合滴血驗親。”

皇帝卻道:“不必!你若不是嘉懿,那這世上就不會再有嘉懿了。”

寶忠連忙把雲菅扶起來,皇帝也叫其他人起身落座。

他沒有再訓斥朝陽郡主,隻麵色淡淡的對恭王說了幾句話,其中提到了“落照”這個地方,讓雲菅瞬間豎起了耳朵。

但皇帝並沒有多說,隻點到為止。

可恭王領會到了皇帝的意思,臉色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那股子陰沉和不快,一閃而逝,被壓在了眼底,但還是被雲菅捕捉到了。

恭王夫婦不高興,朝陽郡主也高興不起來,臉色也有了變化,滿是咬牙切齒和憎恨!

雲菅端茶輕啜一口,眸子卻在朝陽郡主和恭王夫婦身上來回轉。

也是有趣,朝陽郡主對皇帝肆無忌憚的,生怕皇帝殺不了她。可偏偏,她又總在恭王夫婦麵前,能低下頭來。

而恭王夫婦呢,又以臣子之身,被皇帝壓著。

這不是形成了一個循環嗎?

真有意思,還是皇宮裏樂子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