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也不知在想什麽,沉默了幾息。
直到雲菅臉上都浮現出不快的神情了,他才揚起唇,笑著一字一句道:“美豔不可方物。”
雲菅立刻爽了。
她低頭,拎起寬大的裙擺轉了一圈。
等挺直腰背後,就見謝綏上前幾步,俯下身,抬手將她方才旋轉時帶起褶皺的衣擺撫平。
這一幕驚呆了尋情和曲靜伶。
兩人對視一眼,悄悄退出了屋子。
雲菅也有些詫異,但她沒動,隻是居高臨下的望著謝綏,等謝綏將她的裙子收拾妥當。
等謝綏起身站直了,雲菅才問:“謝大人這是何意?”
謝綏麵色如常:“公主是君,微臣侍奉公主,不是應該的嗎?”
雲菅:“……這是侍奉?”
謝綏反問:“不然呢?”
雲菅意有所指:“我覺得你有些僭越。”
謝綏似乎被這話逗笑了,他好整以暇的看著雲菅,語氣喟歎:“公主果然成長了,都知道微臣的行為,於您來說是僭越。”
雲菅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謝綏沒有再逗她,溫聲道:“太後娘娘還在前院等公主,公主請吧!”
雲菅也不再磨嘰,抬步就走。
謝綏跟在她右後側,眼神時不時落在雲菅的側臉上,腳步緩慢。
尋情和曲靜伶兩人也連忙跟上,到了前院,眾人見過太後,便出了寺門。
侍衛們已經列隊等候,衛銘身著鎧甲站在最前方,見雲菅出來,立刻單膝跪地:“臣衛銘,參見公主殿下。”
雲菅微微頷首:“衛統領請起,這一路,有勞衛統領了。”
衛銘起身後卻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壓低聲音道:“公主客氣,您的救命之恩,微臣沒齒難忘。”
救命之恩?
雲菅一愣,正想詢問,卻見謝綏從側邊走了過來。
發束金冠,腰佩彎刀,獨特的皇城司玄色服飾,勾勒出勁瘦的腰身。加上挺拔有力的身材和步伐,一瞬間將衛銘的硬朗都比了下去。
謝綏像是才見到雲菅那般,也朝著雲菅恭敬行禮:“臣謝綏,奉陛下之命,迎公主回宮。”
清冷的聲音,配上公事公辦的神態,卻叫雲菅心中泛起了絲絲漣漪。
好裝!
不過好俊!
哼……等下叫他好看。
“謝大人免禮。”雲菅語氣也很疏冷,同樣公事公辦道,“辛苦二位。”
說罷轉身,在尋情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
進入馬車時,她察覺到背後有一道熾熱的視線停在背上。
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謝綏。
雲菅勾唇,坐下後撩起簾子一角,看向謝綏的方向。
正好瞧見謝綏翻身上馬。
動作行雲流水,身姿挺拔端正,賞心悅目得很。
雲菅托著下巴想,這樣的男人要是被別的女子勾走了,她怕是要悔斷腸。
車隊緩緩啟程,謝綏騎馬在前,行至半路後,逐漸放緩速度,跟在了雲菅的馬車旁邊。
見其他人離馬車較遠,雲菅掀起半邊簾子喊:“謝大人?”
謝綏轉頭看來,離馬車更近了些:“公主有何吩咐?”
雲菅問:“衛銘為何說我對他有救命之恩?可是你替我籠絡的?”
謝綏含笑點頭:“是。”
雲菅:“宮宴?”
謝綏再次點頭。
雲菅不由笑了一聲。
謝綏倒是言而有信,不光幫她恢複身份,還提前幫她籠絡四方勢力。
她一個民間尋回的公主,回到宮中想要站穩腳跟,能得到禦前侍衛的幫忙自是最好了。衛銘統領宮中侍衛,對她日後大有裨益。
想到這裏,雲菅又覺得自己不該計較謝綏剛才的冷淡。
這麽周到體貼的謝大人,她怎能如此小心眼呢?
“謝大人。”雲菅的聲音比方才溫軟親近了幾分,“你想要我如何謝你?”
謝綏看一眼雲菅,挑了下眉,卻沒說什麽。
雲菅一邊欣賞他在馬上的俊美身姿,一邊試探道:“父皇說,待我恢複了身份,便要重新選駙馬了。”
謝綏心頭一跳,麵上卻故作鎮定:“哦?那公主可有人選?”
雲菅反問:“謝大人不毛遂自薦嗎?”
謝綏一板一眼的回答:“臣不敢肖想公主。”
雲菅嗬嗬一笑:“既然如此,那我還是選沈從戎好了。畢竟我與他已經做過一次夫妻,也算是熟人。”
謝綏沉默,方才的笑意頃刻消失不見,人也一瞬間冷淡起來。
雲菅故意陰陽怪氣他:“謝大人怎麽不笑了?是天生不愛笑嗎?”
謝綏:“……”
雲菅“嗐”了一聲,突然道:“沒意思!”
她正要放下簾子,就聽謝綏突然道:“那公主可否考慮一下微臣?”
雲菅又把簾子挑起來:“考慮什麽?”
謝綏耳根微紅,卻轉頭直視著雲菅的眼睛:“做公主的駙馬。”
雲菅被那雙眼睛看著,隻覺得心神都飛出去了,可她還沒忘記謝綏剛才那裝模作樣的言語。
“謝大人不是不敢肖想嗎?機會還是留給敢肖想的人吧!”
謝綏:“……”
雲菅這下真的放下了簾子,她靠在軟墊上,悄聲罵了句:“故作矜持的狗東西!”
也不知是誰之前,拐彎抹角的希望她和沈從戎趕緊和離,又直言對自己的喜歡。
現在機會來了,他反而裝起來了。
隻是心裏這麽罵,雲菅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尋情和曲靜伶對視一眼,都促狹的笑了起來。
路途遙遠,考慮到太後的身體,車隊中途還休息了一次。
等進城時,天色已經趨於中午。
一眾人浩浩****進了城,雲菅如今對上京街道熟悉得很,車隊每一次的停留和前行,她都能猜出到了哪裏。
中途謝綏似乎還離開了一會,但很快,就又回到了雲菅的馬車邊。
“公主。”那道熟悉的清冷的聲音傳來,雲菅從書中抬起頭。
她示意尋情掀起簾子,然後見謝綏遞進來一包香噴噴的烤栗子。
雲菅眼睛一亮,謝綏溫聲道:“栗子是劉記的,微臣記得公主喜歡吃。”
麵對烤栗子,雲菅對謝綏的惱意瞬間煙消雲散。她自己探過頭去,笑說道:“謝大人怎麽對我的喜好記這麽清楚?”
謝綏目光在雲菅笑吟吟的眼眸上停了一瞬,然後側過頭,聲音很輕:“因為微臣心悅公主。”
雲菅:“?”
她頓了下,指控道,“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謝綏道:“微臣不知好歹,故作清高,還請公主原諒。”
雲菅:“繼續往下說。”
謝綏頓了頓,才語氣含笑又認真的,一字一句道:“若公主當真要選駙馬,莫要考慮別人,選微臣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