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就像一個插曲,很快又被北境戰事給擠到了旁邊去。

而出了大殿的謝綏,卻第一時間尋到了衛銘。

衛銘很是客氣:“謝指揮使,可是陛下有吩咐?”

謝綏把皇帝的安排一說,衛銘立刻道:“是,下官立刻去辦。”

謝綏正要走,衛銘又連忙攔住他說:“之前的事,多謝指揮使出手相助。”

謝綏知道他說的是宮宴皇帝被刺一事。

當時皇帝隻給衛銘三日時間,可那些刺客都是有備而來,衛銘哪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將刺客找出來。

若不是謝綏幫忙,他便是不死也要被皇帝扒一層皮。

謝綏卻好似沒將這事放在心上,隻笑了笑,對衛銘道:“衛統領忠心耿耿,不該被小人陷害,謝某隻是做了該做的。況且,這事衛大人應該謝謝公主。”

衛銘很是疑惑:“公主?”

謝綏看了眼周圍,見四下無人,這才低聲道:“陛下那般護著沈甄氏,沈甄氏一死,嘉懿公主就回來了,衛統領還不明白嗎?”

衛銘的瞳孔震驚地驟縮,他抬眼,錯愕的盯著謝綏。

謝綏頷首,肯定了他的猜測。

衛銘:“這……”

謝綏道:“公主雖然重傷,但她知道不是你的錯處,求陛下寬宥你,這才免了對你的懲罰。”

“原來……如此。”衛銘還恍惚著。

他就說,素日嚴苛的皇帝,為什麽這次這麽好說話,輕飄飄的就放了他一馬。

原來是素未謀麵的嘉懿公主求了情。

一時間,衛銘對雲菅的好感蹭蹭冒了上來。

可隨後,衛銘就疑惑的看著謝綏:“這等事情,陛下想必瞞著任何人,指揮使為何獨獨告訴我?”

謝綏歎息道:“你我同在禦前做事,這等差事旁人豔羨,但其中辛苦和危險,隻有我們自己知道。衛統領,實不相瞞,我一直想與你兄弟相稱。隻是我身處皇城司,身不由己,注定了不可與你有過多交集。”

衛銘聽得滿麵紅光,胸中也好似燃起了一簇微妙的火焰。

謝綏是何等人也?

天子近臣,帝王利器,掌管多少人的生死?

便是皇親國戚,見了謝綏也要給三分麵子,何況他這種小小的侍衛統領。

可現在,謝綏卻說想與他兄弟相稱?

這種好事衛銘都不敢相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傳言也不可盡信,什麽謝指揮使冷麵閻王、殺人如麻、不近人情……謝大人明明好得很。

又幫他忙,又對他關照,這樣的好人哪裏去找?

衛銘很是激動的上前,對著謝綏砸了砸自己肩膀,沉聲道:“指揮使的意思,我明白。以後若指揮使有需要我衛銘的地方,盡管開口,衛銘一定竭力做到。”

謝綏笑了起來。

他生得好看,平常又總冷著臉。

這一笑,眉眼舒展,隻覺周圍都亮堂了。

衛銘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直視謝綏的容顏,他避開謝綏那雙漂亮的眼眸,隻側著臉聽謝綏說話。

“陛下看重嘉懿公主,這次事情交給我們,便不能出任何差錯,也不能辜負了陛下和公主的信任。”

衛銘連忙抱拳:“是,我一定仔細,絕不會犯之前的錯誤。”

兩人交談完畢,謝綏又笑容淺淺的說了幾句話,這才轉身離開。

謝綏走後,衛銘激**的心緒卻久久都沒有停。

他還在原地消化信息時,郭副統領大步走來:“衛統領,我剛才怎麽瞧見謝指揮使了?”

衛銘神色瞬間收斂,瞟了郭副統領一眼。

郭副統領笑著試探道:“謝指揮使向來冷傲,從不屑與我們這些人說話。怎麽我瞧著,方才他與你相聊甚歡呢?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衛銘似笑非笑道:“我們聊什麽,和你有什麽關係?”

上次要不是這郭嚴朗不經他同意調換人手,宮宴上哪能捅出這麽大的簍子?

他倒好,事發後有郭家護著,官位不動毫發無損,全讓自己背了黑鍋。

衛銘一想起就滿心殺意。

如今兩人還能這麽和平站在一塊,全是因為他窩囊,強忍著這口氣。

等哪天郭家倒了,他倒要看看郭嚴朗是不是還能這麽為所欲為。

郭嚴朗麵色一僵,正要說什麽,衛銘卻直接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郭嚴朗也瞬間變了臉,朝著衛銘遠去的背影暗暗“呸”了一聲:“一個毫無根基的泥腿子,運氣好得了陛下賞識而已,還真以為你是什麽香餑餑?等著吧,遲早有一天,這侍衛統領的位子會是我的!”

……

雲菅和太後在寺中待了三日。

本計劃待五日的,但皇帝派來了謝綏和衛銘迎接,雲菅就不得不動身了。

臨走前,太後特意使喚了身邊宮人來雲菅的小院,叫其給雲菅梳洗打扮。

雙方本就有所準備,所以衣裳也都是現成的。

正紅色織金雲錦朝服,上繡九鳳朝陽圖案,腰間玉帶綴明珠,發間簪金鳳步搖。

簡單明豔,端莊大氣。

將一個鄉野孤女,眨眼間變成了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

雲菅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眼眸威而不怒,神色冷而不怯。

這樣的氣質,好像有幾分肖似阿娘,但更多的應該遺傳自皇帝。

雲菅想,若是皇帝瞧見她這副模樣,一定是高興的。

男人的占有欲都強,掌控權力的男人占有欲更強。她可以憑借阿娘的麵容讓皇帝愧疚、憐惜,但絕不會讓皇帝生出心思培養,甚至還有可能讓皇帝警惕。

隻有像皇帝,隻有變成另一個皇帝,皇帝才會稍稍鬆懈,甚至縱容。

“公主。”曲靜伶突然出聲,“謝大人來了。”

雲菅一回頭,就見謝綏正身姿挺拔的站在門口看著她。

也不知他來了多久,靜立在門檻外,整個人被背後淡淡的晨光包裹著。

因為逆光,雲菅看不太清謝綏的神色,但莫名的,她能察覺到謝綏眼中的驚豔、讚歎和喜悅。

兩人許久沒見,雲菅略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那些不自在就化成了她的得意。

雲菅微微抬手,側了下身,問謝綏:“謝大人,我這一身裝扮如何?”

謝綏語氣含笑:“華貴至極。”

雲菅挑眉:“隻是華貴嗎?”

謝綏問:“公主想聽微臣說什麽?”

雲菅頓住。

頭一次聽謝綏自稱“微臣”,她的心中竟隱秘的浮現出一絲難言的爽意。

雲菅抬起下巴挪了幾步,等看清謝綏那張清豔至極的臉後,才語氣婉轉,笑吟吟的問:“阿禧為何隻誇衣服不誇人,難道……我不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