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約莫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人。

見眾人圍上來,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後退幾步,才警惕的看著眾人道:“你們是什麽人?都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明覺雙手合十,意味深長道:“阿彌陀佛,女施主,這位是當朝太後。”

“太後?”雲菅連忙行禮:“民女雲菅,見過太後娘娘。”

“雲菅?你叫雲菅?”太後上前兩步,將她親自拉起,隨後仔細端詳著她的麵容,“你……你如今是何歲數?家住在何處?可還有父母親人?”

雲菅垂著頭,聲音溫柔怯怯:“回娘娘,民女年方十九。家中並無父母親人,養父養母也皆已離去,如今是獨自一人生活。”

“十九……”

太後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身子也晃了晃。

田嬤嬤及時扶住她,卻聽她聲音顫抖:“十九……十九年前,那不正是……”

話意未盡,但眾人都明白。

若是皇後娘娘和大公主還在,大公主今年也正好是十九歲,應當和麵前的女子沒甚區別。

太後深吸一口氣,突然抓緊雲菅的手:“你養父養母是何人?什麽時候收養的你?”

雲菅麵露遲疑:“民女……三歲左右被段姨收養,段姨說她是上京人氏,但她行蹤不定,我也不太清楚。”

“三歲……養母又姓段。”太後麵露驚喜,眼圈已經紅了,“哀家不會猜錯,是的,一定是的。”

她不給別人多想的時間,又接連問雲菅:“你養母可是名叫段常曦?”

雲菅驚訝地抬頭:“娘娘怎麽知道?”

太後沒有回答,而是急切地問道:“你可有一枚玉佩?碧玉質地,上刻‘伉儷’二字?”

雲菅下意識縮回手,猶豫片刻,才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娘娘說的是這個嗎?”

太後接過玉佩,隻看了一眼,眼淚便奪眶而出:“是了,是了……這是皇帝給你娘的玉佩啊,我的乖孫,你還活著,我的嘉懿還活著啊!”

雲菅被太後強硬地拉扯到懷中,然後慟哭出聲。

雲菅:“……”

這個認親過程是不是有點草率了?她還沒怎麽發揮呢!

當時回甄家還滴血驗親了,這裏不需要滴血驗親嗎?還是這個流程要等回宮?

雲菅還在胡思亂想,太後的這一舉動卻已經將所有人都鎮住,就連田嬤嬤也愣在了當場。

這……嘉懿公主不是死在火海中了嗎?

可太後哭得太過傷心,田嬤嬤什麽都不敢說,隻能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勸慰。

幾個老先生也是,有些狐疑又好奇的詢問:“娘娘,您的意思是,這位雲姑娘,是皇後娘娘所出的嘉懿公主?”

太後抬起頭,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是啊!這玉佩青衡一直收在身上,後來嘉懿出生後,青衡就贈給了嘉懿。青衡死後,火海中並沒發現這枚玉佩,哀家便一直在想,是不是嘉懿還活著。”

“許是老天也聽到了哀家的祈禱,竟真的將嘉懿送到了哀家麵前。”

“你們瞧瞧,她這張麵容,還有她這打扮,不是青衡的女兒還能是誰?”

說著,太後又看向雲菅發髻上的碧玉釵,她狐疑的頓了片刻,才說:“這碧玉釵,也是哀家當年送給青衡的。哪怕玉佩哀家認錯了,這碧玉釵哀家絕不會認錯!”

一聽太後如此篤定,田嬤嬤也跟著紅了眼眶:“公主還活著,娘娘,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太後再次緊緊抱住雲菅,泣不成聲:“是啊,懿兒還活著,就是天大的喜事。”

不需要怎麽發揮的雲菅:“……”

幾個老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也隻好跟著恭喜太後。

就連旁觀的明覺,也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恭喜娘娘尋回公主。”

太後見眾人都改了口,這才鬆開雲菅,擦著眼淚道:“快,現在就回宮去,哀家要立刻告訴皇帝這個好消息!”

雲菅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太快順從,否則太假了。

於是她後退一步,小心翼翼道:“娘娘是不是認錯人了,民女自幼長在鄉野,並不是什麽公主……”

“不會錯的。”太後斬釘截鐵地說,“就算沒有玉佩、碧玉釵這些信物,單憑著你這張臉,哀家也能認出你是青衡的女兒。”

“嘉懿,你和你娘長得太像了!”

她再次拉住雲菅的手,語帶懇求:“好孩子,就跟祖母回宮吧。這些年,哀家知道苦了你,等回了宮,哀家一定將這些年虧欠你的都補上……”

田嬤嬤等人也在旁邊相勸,就連幾個老先生也輪流說些好話。

雲菅露出為難神色,好久之後,才猶豫著點頭:“那……可否容民女幾天時間,讓民女有個心理準備。”

“當然。”太後高興道,“這幾日,哀家也住在寺中。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哀家再什麽時候帶你回去,如何?”

雲菅麵色複雜的又點點頭。

“偶遇”過後,雲菅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住下來。

但這次,太後可以光明正大給她送東西了。甚至為了圖雲菅方便,還將尋情和曲靜伶也拉出來,直接塞給雲菅。

雲菅裝出一副錯愕的模樣:“太後娘娘,這是?”

太後說:“這倆丫頭原先在哀家一位故人跟前伺候,那故人救了皇帝,自己卻香消玉殞了。這倆丫頭忠心,雖然銷了奴籍,卻也依然不肯離去,索性就來了遇龍寺清修。我覺得她們與你有緣,將她們撥給你,你可願意?”

雲菅大喜過望。

還以為重新討回尋情和曲靜伶,又得費心思編點什麽借口呢!

沒想到太後這麽輕鬆的就解決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雲菅麵上卻猶猶豫豫的:“這樣是不是……”

太後抬手,止住了她的話,叫尋情和曲靜伶直接上前:“這倆丫頭也是願意的。”

兩人果然也裝的一本正經,對雲菅乖巧行禮:“奴婢尋情/曲靜伶,見過公主。”

雲菅強忍住嘴角笑意,看一眼太後,看一眼太後周圍的宮人,最後看向尋情和曲靜伶道:“那日後,就有勞兩位姑娘了。”

太後見狀,輕笑一聲,又揮手叫人把雲菅的屋子裝滿。

禦寒之物有很多,還有不少解悶逗趣的玩意兒,就連之前那普通的炭火,也變成了銀絲炭。

雲菅來者不拒,隻是臉上總帶著些不好意思。

可等太後帶著人一走,她的不好意思立馬就沒了,直接安排尋情和曲靜伶:“將這些東西,送到段姨和阿娘那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