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路,太後也回了客院住下。
寺裏要冷一些,田嬤嬤特地叫人加了炭火。
尋常來住的居士,寺裏提供普通炭火就可。
但遇龍寺可是皇家寺院,太後又是遇龍寺最大的主顧,所以這裏燒的炭也是沒有一絲煙的銀絲炭。
太後倚在軟榻上看著那炭燒得通紅,忍不住想,她那乖孫還不知道有沒有用上炭呢!
雲菅當然也用上了,隻不過是普通的炭火。
原本天氣也暖和些了,她不燒炭也是可以的。但重傷過一場,傷勢養好沒有多久,身子萬萬不可再著涼。
段常曦還特意叮囑過尋情,尋情便也這麽對雲菅說。
雲菅最聽得進去勸,立馬就點頭花錢買了炭。
吃過飯,她又複盤了一下明日的出行路線,這才早早上床睡覺。
次日一大早,雲菅就起了身。
她穿上了太後特意準備的,類似當年趙青蘅穿過的衣衫,又做了其他類似趙青蘅的打扮,這才出了門。
但她沒有第一時間去後山,反而先去了趟段常曦的院子。
段常曦一看到她,就愣了下。
雲菅笑眯眯的:“段姨,像不像我阿娘?”
段常曦回過神後,點了下頭:“像!剛才開門那一瞬間,我以為看到了十幾年前的主子。隻是主子總是神情淡淡的,沒有你這般愛笑。”
雲菅說:“阿娘生的花容月貌,又給了我這麽一副花容月貌的麵孔,我不多笑,那不是可惜了嘛?”
段常曦被逗笑。
她思索片刻,進了屋中,取出一枚素淨的碧玉釵來。
將碧玉釵插入雲菅發髻,她才說道:“如此,就和主子年輕時一模一樣了。”
雲菅新奇的摸了摸發釵,又對段常曦說:“還有那枚玉佩,是不是相認的重要憑證?”
段常曦點了頭,問:“還在嗎?”
“當然在呀!”雲菅驚道,“段姨,你該不會以為,我會把那枚玉佩給賣掉吧?”
段常曦但笑不語。
那玉佩歸根結底是皇帝的,隻是轉贈給了趙青蘅而已。
她養了雲菅這麽多年,對雲菅了解得很。若是手頭拮據,雲菅絕對會賣掉這塊玉佩。
在雲菅的心中,死物再怎麽珍貴都比不上活人,更何況那東西還是渣爹的。
若是換作主子的東西,那雲菅肯定很小心的保存珍藏了。
雲菅被段常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嘿嘿道:“以前確實也想過賣掉,但後來想想,萬一我還能當回公主呢?這當了公主,帶來的榮華富貴可比那枚玉佩值錢多了。”
段常曦又笑了一聲,上下仔細打量了雲菅幾眼後,才說:“去吧!”
雲菅本來還想去看看趙青蘅的。
但是想一想,阿娘又看不見,她穿什麽樣子都是白搭。
既然如此,還是先去做正事吧!
雲菅出院子後,立刻朝著後山約定好的地方去。
此時,太後也在明覺的陪同下,開始往後山去賞花。
山上氣溫低於山下,更低於皇城,所以皇城裏的梅花都開敗了,這遇龍寺後山的梅林還正是盛景。
太後往年也偶爾會來遇龍寺賞梅,也有很多貴婦人及文人雅士來這裏賞景,所以今日太後提出此舉,眾人也沒有怎麽懷疑。
穿過後殿和客院,邁入山中小徑。
茂密的樹木遮擋了不少光線,以至於許多樹根下還有薄薄的積雪。
山風吹來,光禿的樹枝搖晃作響,冷意也迎麵而來。
田嬤嬤攏了攏太後身上的狐裘披風,攙扶著她緩步前行。
“娘娘,這山路濕滑,您慢些走。”
太後漫不經心的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方望去。
光禿的山林中有一片隱隱約約的紅,按照計劃,雲菅應該就在前麵這片梅林中等候。
明覺走在一側帶路,片刻後,他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道:“娘娘,梅林到了。”
太後抬頭,果然看見一片如火如荼的紅梅林。
這紅梅林中還有幾個儒生打扮的老先生在飲茶,聽見動靜,全部回頭看來。
明覺身旁的小沙彌立刻上前去與他們搭話,不出片刻,那些老先生全部來給太後行禮。
太後溫聲道:“遇龍寺的紅梅盛景可遇而不可求,哀家便想著來看看。事發突然,倒是叨擾你們了。”
老先生們撫著胡須笑道:“娘娘客氣,咱們都是衝美景而來,這紅梅自由盛放,又沒有主人,人來人往都是過客,又哪裏談得上叨擾?既是有緣與娘娘碰上了,老夫便厚顏請求與娘娘同行一路?”
太後有些猶豫。
她怕這些人影響自己和雲菅相認的計劃。
但這些老先生中,有兩人還是致仕的老臣,太後也不想拂了他們的臉麵。
略一遲疑後,太後就點了頭:“也好。”
眾人繼續往前。
這些老先生都是文人雅士,稱讚紅梅盛景時引經據典、侃侃而來,太後卻隻是笑笑,基本不插話。
一來她心裏藏著別的事,二來她出身低,確實文采不夠。
而且她記得青衡說過,身為上位者,不需要費盡心思與別人周旋。
當你俯視他人時,自有人上趕著來與你搭話。
太後隱匿下思緒,往梅林深處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瞧見一抹黛青色的身影。
“那是?”太後故作驚訝。
明覺掀起眼皮看了下,雙手合十:“想必是哪位居士在此賞梅。娘娘若是介意,貧僧前去請她回避。”
“不必了。”太後擺擺手,“既是同來賞梅,何須回避?”
說罷,她帶著人繼續向前,隻是眼神一直停在那抹黛青色身影上。
離得近了,對方的身形漸漸清晰,光看背影就知是一名年華正好的妙齡女子。
女子背對著他們,站在一株開得最盛的梅樹下,仰頭看花。
身形修長,姿態窈窕,如瀑長發僅用一支碧玉釵鬆鬆挽起,隻覺清麗又氣質卓然。
似是聽到腳步聲,女子緩緩轉身。
露出麵容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田嬤嬤手中的暖爐,更是“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田嬤嬤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這張臉……這張臉怎麽與先皇後年輕時一模一樣?
是皇後娘娘活了不成?
那幾名曾見過趙青蘅的老先生,也震驚開口:“皇後娘娘?”
太後演技稍顯青澀,比幾人晚了片刻,才適時地露出震驚之色:“青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