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到時,園中的氣氛就有些怪異。

但她沒有多想,因為她的視線和注意力,也被雲菅的衣裳吸引了過去。

這天藍色的大衫實在是太奪人眼球了。

秋意濃濃的園子裏,就這麽一件兒,又流光溢彩的,想不看到都難。

長公主目光在雲菅身上定了片刻,發現對方是朝陽郡主的女兒後,唇角就忍不住勾了起來。

她沒有露出任何神色,也沒問方才發生了什麽,隻收回視線與眾人寒暄。

直到陳貴妃前來。

“貴妃娘娘到!”尖銳的太監聲音響起。

園中所有女客全部起身,朝著園子入口處行禮。

雲菅跟在朝陽郡主身邊福身,餘光瞥見一抹絳紫色由遠及近。

她眯了下眼,微微偏頭,將陳貴妃的穿著徹底看了個清楚。

秋日陽光斜斜穿過雕花廊柱,將那身絳紫色衣裙映照得格外鮮豔。金線繡成的牡丹在裙擺間若隱若現,發間九鳳銜珠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盡顯雍容華貴。

“娘娘萬福金安。”滿園女眷齊齊行禮。

陳貴妃含笑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卻在掠過某個身影時驟然凝固。

那一抹天青色,如同利劍刺入眼簾,讓她的手指猛地攥緊。

是個年輕婦人。

身著天青色織錦大衫,頭戴珍珠發釵。身形輕盈似霧,衣擺如水波流動。

即便是低眉順眼的靜靜站在那裏,都顯出幾分山與水的清雅之氣來。

陳貴妃的眼眸微眯,目光在雲菅身上定了片刻。

眾人察覺到了這股怪異的沉默,都悄然抬頭,瞄向了陳貴妃。

見陳貴妃神色看不出喜怒的盯著雲菅,立刻明白過來。

這貴妃娘娘呀,是要發火了。

眾人等著看熱鬧,可片刻後,陳貴妃卻迅速調整表情,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她緩步走向園中主座,身形款款,神情從容。

待婦人們都起了身,也相繼落座後,陳貴妃才端起茶杯看向雲菅:“那位年輕的夫人倒是眼生?是哪家的?”

長公主就坐在她身邊,順著視線看過去後,眼中閃過玩味道:“那是朝陽的女兒,嫁去了安國公府,沈少夫人甄氏。”

“甄氏?”陳貴妃黛眉輕蹙,隨即恍然,“就是那個從鄉下接回來的?”

“正是!”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著,好似閑聊一般。

可因為園中安靜,她們的對話,全部清清楚楚的落入了眾人耳中。

朝陽郡主麵無表情,什麽話都沒說。

直到陳貴妃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坐太遠了,瞧不出長什麽模樣,淨看到那漂亮衣裳了。叫她過來,讓本宮仔細瞧瞧。”

侍女前來,將陳貴妃的話一字不差的轉達。

雲菅先轉頭看朝陽郡主,朝陽郡主語氣淡淡的說:“去吧,娘娘對你好奇而已。但你要懂規矩,可不能冒犯了娘娘。”

雲菅福身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跟著侍女到了陳貴妃麵前。

園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對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主客身上。

雲菅低垂著頭,規矩行禮。

雖然沒看到陳貴妃什麽神色,她卻能清晰感受到頭頂那道如有實質的銳利視線。

“抬起頭來。”陳貴妃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雲菅緩緩抬頭,那雙清亮美麗的眼眸,直直對上陳貴妃的視線。

陳貴妃頓住,眼中是與皇帝同樣的一閃而逝的震驚!

雲菅毫不意外。

今日特意穿天青色衣裳,就是為這個來的。

所以她此刻不需要多做什麽表情,陳貴妃隻要看見這雙眼睛,就能自己聯想很多。

雲菅幹脆借機反過來打量陳貴妃。

膝下已有成年皇子的年紀,卻保養得當,說是二十出頭也不為過。

身形豐腴有致,容色嫵媚動人。

那雙尤其勾人的眼尾,用螺子黛勾出淺淺的上挑弧度。眼波流轉時帶著幾分威儀,又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風情。

著實貌美!

怪不得能長居寵妃之位,又以貴妃之身攝六宮之權。

這麽一想,雲菅都為自己母親叫屈了。

皇帝左擁右抱的,身邊環繞的全是各有千秋的美人。母親那樣才華橫溢又容色出眾,為何要單單守著他一人,最後還落得那樣下場?

她就該將韓惟良等俊美男子,也收入榻中才是!

“果然生得好模樣。”陳貴妃突然輕笑,眼尾挑著,帶著幾分審視,“這衣裳的顏色也選得別致,是你自己挑的?”

雲菅乖巧回答:“回娘娘,是臣婦自己挑的。”

陳貴妃的眉頭也挑起了,語氣極為柔和:“是嗎?你喜歡這顏色?”

雲菅抿唇害羞一笑:“喜歡。”

話音剛落,陳貴妃手邊的茶盞就突然打翻了。

那茶盞好似不經意的朝雲菅而來,可雲菅反應極快,立刻後退避開。

瓷杯落地,水光四濺。

驚呼聲此起彼伏!

雲菅掃了眼,除她幹幹淨淨躲開外,附近的貴婦們都遭了殃。

淺色茶漬濺在那些漂亮的衣裙上,留下各種各樣叫人膈應的痕跡。

陳貴妃應是沒想到雲菅能躲開,眼睛都沒忍住瞪了起來。她塗著丹蔻的纖手下意識抬起,直指雲菅額心。

雲菅懂事,立刻下跪求饒:“娘娘恕罪!臣婦不該躲開的,若是臣婦不躲,這些茶水就不會濺到其他夫人的身上了,也不會叫她們髒了衣裳。”

陳貴妃:“……”

貴婦人們:“……”

雖然大家的確都是這麽想的,可為什麽被對方說出來,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眾人一時沉默,陳貴妃也沉了臉,將手收了回去。

長公主連忙安撫眾人,又差丫鬟婆子帶著那些婦人去換衣裳。

等場子重新平靜下來了,陳貴妃才聲音冷冷道:“你倒是躲得快!”

雲菅暗自挑挑眉。

老把戲嘛,她又不蠢。

又聽陳貴妃說:“你身上這衣料,瞧著像是江州織造局出的。可江州織造局所出皆是貢品,宮中又好些年都不取天青色衣料了,你這衣裳哪兒來的?”

問到了重點,園中看熱鬧的婦人們都豎起了耳朵。

雲菅卻沒開口,她知道朝陽郡主會答。

果然,朝陽郡主放下茶杯插話道:“娘娘,是這丫頭不懂規矩。料子是陛下賞賜的,她不知娘娘您的忌諱,見顏色特別就裁作了衣裳。”

“還望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與這丫頭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