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郡主毫不避諱的叱罵:“這種惡心的顏色,下次不要再穿了。”

雲菅眸子微閃,語氣很輕:“那這次……”

“你都穿來了,我還能叫你脫下來不成?”朝陽郡主有些火大,更有些不耐煩。

但腦海中閃過今日赴宴人的名單後,臉色神情又緩和了下來。

她偏過頭,看著雲菅意味深長道:“今日陳貴妃也會來宴上,她最厭惡天青色。你若不想被她尋由頭處置,就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雲菅立刻乖巧點頭:“是,母親。”

朝陽郡主不喜歡看她故意裝出來的囁喏模樣,冷哼一聲,率先抬步進門。

雲菅立刻亦步亦趨的跟上。

進了長公主的錦繡園,雲菅才明白這天青色的殺傷力有多大。

幾乎是前腳剛踏入園子,滿園貴女的目光便霎時聚了過來。

眼神中震驚居多,詫異其次,剩下的便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奮了。

看來,京中所有貴女都知道陳貴妃的忌諱。

但那又怎麽樣呢?

她一個鄉下來的殺豬女,不懂規矩也是很正常的吧?

雲菅半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跟在朝陽郡主身後。

但凡有人往這邊看,雲菅就抬眸,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回看過去。

一點兒躲避和心虛都沒有。

神色直愣愣的,還有些眼藏不住的期冀,好似比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貴女們更興奮。

貴女們:“……”

這殺豬女是個傻子吧?

雲菅的確沒有離開朝陽郡主半步,朝陽郡主去哪裏她就跟去哪裏,乖巧的不像話。

但奈何就是要有人來挑釁她,設計將她引開。

見有婢女第三次要把茶水潑在她身上,雲菅終於忍不住道:“你們是公主府外聘來的丫頭嗎?怎麽手腳這樣粗笨?我雖長自鄉下,也沒見過硬要往客人身上潑茶水的。”

端茶水的小丫頭臉色都白了,咣當一聲就跪下去賠罪!

落座於亭中主位的朝陽郡主,眼皮輕輕一掀,對一旁侍立的婆子道:“既是做不好事,留著做什麽?砍了手腳扔出府罷?”

這話一出,小丫頭直接被嚇暈了。

婆子賠著笑說好話,朝陽郡主笑了一聲:“是有意還是無意,你當我們這些人眼瞎嗎?你這刁奴,竟還替主人當家了。”

婆子也變了臉色,她正慌張時,宜寧郡主的笑聲由遠及近。

“朝陽姨母好大的火氣呀!不過是個手生的丫頭,何至於如此苛責?”

說話間,少女著煙霞色秋衫輕盈而來。

她笑眯眯的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雲菅身上後,也忍不住縮了下眸子。

早就聽說那甄蘭若愚蠢至極,穿了身天青色的衣裳來赴宴了。宜寧郡主還以為是謠傳,畢竟與天青色相近的顏色有不少,眾人看錯也是常有的。

誰知,人家還真穿了身天青色大衫。

京中也有不少人喜歡青色、藍色及綠色的布料,但標準的天青色,水天一色、藍綠之間、深淺濃淡、難有定性。

尋常的染坊,很難將這種顏色的色調染得漂亮,又完全定性下來。

但有一個地方,卻能做出這顏色的布料,且每次的顏色都保持一致。

那就是江州織造局。

可江州織造局的布料都是貢品,甄蘭若這身衣裳又是從哪裏得來?

宜寧郡主的視線在雲菅身上停了好半晌,才收回視線,盈盈笑道:“沈少夫人這身衣裳倒是漂亮,若是被茶水染了,的確可惜。”

說完,她瞥一眼那昏過去的小丫頭,語氣冷漠:“做不好事,的確該罰。將她拖下去吧,杖責二十。哦,還惹了我們的嬌客生氣,那就再加十杖。”

“沈少夫人,這樣你可滿意?”宜寧郡主臉上帶笑,神色卻是明晃晃的不懷好意。

亭中所有人都看出來她在針對雲菅。

應該說,從第一個來倒茶,卻差點潑在雲菅身上的小丫鬟開始,眾人就看出這場宴會的主人在針對雲菅。

宴會麽,身上潑點茶、弄點汙漬、又或者喝點兒加料的茶,實在是有些人常見的手段了。

雖然下作還容易被查出來,但奈何好用啊!

但凡心思惡毒的人,沒少這麽做,而且多數都會成功。

不過眾人看出來了也都當做不知道,宜寧郡主什麽性情,眾人清楚的很。

與其得罪宜寧郡主,還不如得罪甄蘭若,誰讓後者是個沒什麽靠山的小可憐。

你說朝陽郡主是她娘?

那又怎麽樣?

先帝去後,朝陽郡主如今也都隻是明麵上光鮮罷了,誰又在乎她的女兒?

再說,甄蘭若今日穿這衣裳,可是犯了貴妃娘娘的忌諱。

她便是不被宜寧郡主折騰,也會叫貴妃娘娘折騰的。

眾人這般想著,全部垂下眼喝茶,就當什麽都沒看見沒聽見。

倒是朝陽郡主,麵色漠然下來:“宜寧,上次你母親的冰花宴,就因你之故惹來是非,還害蘭若被卷入牢獄之災。怎麽?這次你還想故技重施?”

宜寧郡主一頓,沒想到朝陽郡主這麽不留情麵。

她變了臉色,聲音也大很多:“朝陽姨母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怎能如此汙蔑我?就仗著你是長輩嗎?我分明是好心替沈少夫人伸冤,卻被你這樣羞辱……”

說到這裏,她委屈的眼淚花兒就打著滾落了下來。

乍一瞧去,當真是又委屈又冤枉。

這時那些沒說話的貴婦們就開口打圓場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郡主慈母心切,有所誤會也是正常。”

“雖說甄大小姐都已出嫁了,可牢獄之災對女子清譽有影響。郡主您啊,還是不提這事的好。”

“對啊,宜寧年紀小,又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臉皮薄著呢!”

“……”

都在相勸,卻都是在拉偏架,全部為著宜寧郡主說話的。

甚至還有人明裏暗裏,在譏諷雲菅。

這會兒譏諷雲菅的,不就是在打朝陽郡主這個當母親的臉嗎?

朝陽郡主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竟混到了這種地步,一群連誥命都沒有的見識淺薄的婦人,居然也敢來評判她。

霎時,朝陽郡主的臉色鐵青,恨不得下一刻就把茶杯扔到這些人臉上去。

但她還尚有理智,眼神隻死死盯著得意的宜寧郡主。

宜寧郡主自是得意洋洋,她想要算計人,從不拘於明暗也不拘泥場合,隻要達到目的,她就高興。

當然,對方是什麽身份她更不在乎。

她的親舅舅是皇帝,天底下還有比皇帝掌握更大權力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