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繡瑩被雲菅突然湊近的臉,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她震驚地看著雲菅,不敢相信雲菅竟然知道這麽多,還能將她所有的心思都剖析得如此明白。

是,如果不是甄蘭若,這就是她要走的路。

她非常了解沈從戎,也了解沈老夫人。

這個府中唯一的阻礙,其實不是這兩人,是那個看似溫婉但實則強硬的沈惜文。

可文繡瑩很有信心,這個國公府的主人以後隻能是沈從戎,所以哪怕沈惜文當下不同意,早晚也會放任他們。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所有布局中最大的變數不是沈惜文,反而是這個甄蘭若。

這個被沈從戎曾經譏諷泥巴裏打滾的村婦,這個被沈從戎處處瞧不上眼的鄉野屠娘。

沈從戎竟會愛上這個女人。

為了這個女人,棄她於不顧,將她所有的計劃和籌謀毀於一旦!

文繡瑩怎能不恨?

她都忍辱負重這麽多年了,可到這時候卻被這個女人毀了,她怎能不恨?

“你以為,是你贏了我嗎?”文繡瑩麵目猙獰道,“我沒有輸給你,我隻是輸給了三郎的負心,若非他變心,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雲菅歎息一聲:“你這話倒是說對了,若非沈從戎變心,你不至於落個被送去江州的結局。”

她笑吟吟的,朝文繡瑩眨了下眼,“但你會被我殺掉,屍骨無存!”

文繡瑩震驚的瞳孔驟縮,聲音都不自覺的顫了一瞬:“你敢?”

隨後,她語速極快道,“真是大言不慚!若三郎還對我有情,莫說叫你碰我一根手指頭了,便是連一句重話,他都不允許你對我說。”

“他隻是不喜歡我了,隻是被你佯裝出來的模樣騙了,若是……若是重來一次,我絕不會輸。”

雲菅沒有嘲笑文繡瑩的故作鎮靜,也沒有去反駁她,隻說:“你既然知道這個,那就更應該清楚,男人的真心瞬息萬變。因為你賭了他的真心,所以你才會輸。”

“但你確實沒有輸給我,你隻是輸給了你自己而已。”

她回到桌後坐下,語氣平緩下來:“誰讓你真的喜歡上了沈從戎呢?上一個像你這樣去賭男人真心的,死在了火海裏,真正屍骨無存。”

說到這裏,雲菅沉默了半晌。

等文繡瑩狐疑的看過來,雲菅才收回思緒,慢慢開口。

“所以,我願意留你一條生路,給你個機會,讓你重來一次。但沈從戎這邊,你暫時別想了,在我做沈少夫人的每一日裏,不會允許任何人覬覦這個位置!”

文繡瑩不明白,錯愕又懷疑的看著雲菅。

“你就不怕,我攀上別人再來對付你?”

雲菅笑了笑:“給你數年時間,你能攀上的最高枝,會是何人呢?如果不是皇帝,那你對付不了我。”

“就算攀上皇帝……”她思索片刻,“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我。你往上爬的時間裏,我也在往上爬,說不定比你爬得更快,因為我現在的起點就比你高。”

文繡瑩大驚失色。

又想痛罵雲菅自大,又滿心疑惑和恐懼。

這……甄蘭若她到底哪來的底氣?

雲菅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底氣,不過就算沒什麽底氣,對付一個文繡瑩還是綽綽有餘的。

將文繡瑩打發走後,雲菅看向尋情:“靜心堂那邊如何了?”

尋情道:“老夫人沒說什麽,大小姐倒是有些異議,但最後也沒阻攔。”

畢竟聖旨都下了,她們也不可能抗旨不遵。

雲菅“嗯”一聲,想了想,讓曲靜伶跟著她去書房。

尋情被支開,臨走時,她看了眼曲靜伶,臉色不大好。

書房內隻剩兩人後,雲菅把韓惟良給的藥瓶,拿出來遞給了曲靜伶。

曲靜伶好奇:“小姐,這是什麽?”

雲菅:“朱雀使說,你們所有的司使都曾服過藥,三月內若是不服解藥,會毒發身亡。如今距離你毒發,不到十天了。”

曲靜伶大驚失色:“真的假的?屬下以前怎麽沒吃過這解藥?”

“我也不知道。”雲菅說,“他給了我這藥瓶,說我若是願意信你,可以將解藥給你。若是不信,叫你毒發身亡,當做背叛他的代價。”

曲靜伶的臉色,一時因為這話十分精彩。

她將藥瓶攥在手中,握了半晌才說:“那小姐將藥給了屬下,是信任屬下嗎?”

雲菅道:“算是吧。”

曲靜伶立刻笑起來:“那屬下等等,先不吃。”

雲菅好奇:“你想試試自己有沒有中毒?”

曲靜伶點頭:“屬下猜測,這是大人用來騙小姐的。如此一來,叫屬下能夠感激小姐,小姐也能信任屬下,但……”

她頓了會,才說:“屬下不想這樣做。”

“為何?”

曲靜伶努力搜尋出一句合適的話:“如此行為,有算計人心之嫌。”

雲菅停住,靜靜看著她:“算計人心?”

曲靜伶坦誠道:“地宮初見,屬下就對小姐有意,大人將屬下指派給小姐時,屬下也是極其開心的。屬下追隨小姐,是懷抱一腔赤誠之心而來,不想摻雜別的。”

雲菅沒說話,好一會兒後,突然笑了一聲。

她對曲靜伶說:“那你該知道,朱雀使是在半月前,將這藥給我的。”

曲靜伶點頭:“屬下知道。”

雲菅:“可我在半月後的今日,才拿給你。其中對你的懷疑、猶豫和算計,一分都不少。”

曲靜伶神色平靜:“這不是應該的嗎?小姐有大事要做,屬下又有叛過主子的前例,小姐若不防備著些,陷入萬劫不複之地該怎麽辦?”

“小姐能對任何人心存防備,屬下跟著您才安心。”

雲菅被這話逗笑了。

不得不說,曲靜伶雖然是後來的,可她果斷、識趣並且心思透徹。

光憑她自身的魅力,雲菅都能忽略她前朱雀司使的身份,將其收入麾下。

“既然這樣說了。”雲菅指尖點點桌麵,道,“明日隨我出門一趟,有事交由你去做。”

曲靜伶眼睛一亮,立刻抱拳:“是!”

傍晚,沈從戎來疏林院,與雲菅一起吃了頓飯。

兩人沒說什麽兒女情長的話,沈從戎也沒再黏黏糊糊,破天荒的給雲菅交待了許多關於沈家舊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