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這次沒有嘲諷沈從戎。
她盯著對方看了半晌,客觀詢問:“陛下會允許嗎?”
“會的。”沈從戎說,“嶽父、恭王及蕭家,都在陛下麵前替我美言過。先前陛下還能以沈家無後為借口,將我困在上京。現如今,蕭若嘉有了身孕,陛下就不會再攔著了。”
“況且,北境那邊蠻族又有異動,陛下需要有新人頂到前麵,製衡如今的武將局勢。”
雲菅思索了好一會。
見她久久不說話,沈從戎小心翼翼詢問:“你……會舍不得我嗎?”
雲菅回神,看一眼沈從戎,沒再說模棱兩可的話,隻道:“小公爺不再兒女情長,這是好事。等再次回京,說不得已經摘了小公爺這稱呼,變成勇冠三軍的沈大將軍了。”
沈從戎的期冀,一瞬間又被壓了回去。
他抿著唇笑了聲,掩去自己的失落,故作輕快的說:“你還是頭一次誇我。”
“是嗎?”雲菅裝作不知道,“我以為我誇過你很多次呢!”
沈從戎又笑了幾聲。
他和雲菅難得能這樣心平氣和的坐下說笑,他很珍惜這樣的時光,絞盡腦汁的想些話題。
雲菅也配合,到最後,兩人還在扶風院一起用了晚飯。
隔了幾日,皇帝果然把沈從戎調去了禁軍中。
不過也就七、八日左右,他便被再次調動。
皇帝這次的意思很明確,半月後,沈從戎要隨戍邊的總兵狄威,一同前往北境。
聖旨下達安國公府時,沈家還沒有人知曉這件事,文繡瑩也還沒去江州。
雲菅甚至還在她的鏢局忙活。
張娘子四人陸陸續續帶回來七十多名老兵,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要安排,鏢局的規矩要建立,來往的官員要打點,押送的貨物要去商議……
雲菅簡直忙得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將班子組建好,又接下第一趟走鏢的活,安國公府就來人請了。
雲菅匆匆回去,一聽宣旨太監還在,連忙又去換衣洗漱。
整理妥當後,才和所有人一起去前院接旨。
等太監宣完旨,沈老夫人就詫異道:“去北境?”
太監笑眯眯道:“是,半月後出發,時間也不多了!老夫人可早些為小公爺準備起來,北境之地苦寒,馬上又要入冬,小公爺剛去怕是不太適應。”
沈老夫人吃驚道:“怎麽……怎麽這麽突然?我這孫兒都還未進過幾次軍營……”
話沒說完,沈從戎就將聖旨接過,溫聲道:“有勞公公,公公先隨我去喝杯熱茶。”
“不了不了,咱家還要回去給陛下複命呢!”
沈從戎沒再多說,叫人遞了個荷包過去。
太監心滿意足走了,沈從戎回頭,看著沈老夫人道:“祖母,去您的靜心堂再說。”
雲菅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沒去摻和,她回了疏林院去理賬。
算盤撥到一半,文繡瑩就闖了進來。
“甄蘭若,三郎為何要去北境?是不是你故意使了手段,想叫他遠離上京,也遠離江州,叫我和他再無可能?”
雲菅手一頓,她蹙眉看了半晌算盤珠子,很是煩躁的把賬本合上。
再抬頭看向文繡瑩,卻被驚了一下。
不過短短半月,這位二少夫人竟瘦成了骨頭架子。
原先還能說是清減消瘦,有弱柳扶風之美態。但現在……因著皮肉之美不具,反而多了幾分老態和刻薄之相。
雲菅默了會才說:“沈從戎便是不去北境,你和他就有可能了嗎?”
文繡瑩罵道:“當然有!若不是你橫插一腳,若不是你和蕭若嘉那個賤人在背後作祟,我和三郎不會走到這一步。”
“你以為我要感激你那日為我說話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才是始作俑者。是你將我和三郎的事告知蕭若嘉,是你鼓動蕭若嘉把這事捅了出來。”
“甄蘭若,你才是最虛偽薄情的。你欺騙所有人,將所有人玩弄於掌心,三郎怎會瞎了眼喜歡上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雲菅勾了下唇角。
她把桌麵上的東西整理好,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文繡瑩。
“是,我虛偽薄情,我是騙子,那二少夫人你呢?”
雲菅定定的看著文繡瑩:“你這個與小叔苟且的人,又能好到哪裏去?二少夫人該不會因為我那日指責了沈從戎幾句,就當真覺得自己毫無錯處,全是沈從戎的錯吧?”
見文繡瑩變了臉色,咬牙切齒的,雲菅起了身。
她將手背在身後,繞著文繡瑩轉了一圈:“我很好奇,二少夫人怎能如此理直氣壯的來指責我是騙子呢?要不,我來替二少夫人捋捋,二少夫人這些年是如何過來的吧?”
“成婚前,為了攀上國公府這座富貴大山,文氏你冒領了表姑娘的身份。隨後,故意勾引了沈家三郎,以圖飛上高枝。”
“誰料老夫人看不上你的身世,隻肯給出妾位。你不甘為妾,轉頭投入沈家二郎的懷抱,終於得來二少夫人的位子。”
“可婚後你才發現,沈二郎病弱、膽小,和沈家那些榮華富貴相距甚遠,這個二少夫人還不如三房的妾室。於是你不甘心,又與沈家三郎舊情複燃。”
“到後來,沈二郎病死,你和沈從戎終於能雙宿雙飛。但你又不甘藏匿人後,於是處處挑釁當時與沈從戎有婚約的甄家小姐甄樂菱,又將你和沈從戎的事一點一點滲透到靜心堂,試探老夫人和大小姐的底線。”
“不得不說,你確實是個聰明又心思縝密的人。”
雲菅在文繡瑩麵前停下,微微低頭,看著文繡瑩的眼睛。
“你知道沈從戎情感懦弱,所以把控他、玩弄他。你知道老夫人強硬外表之下,有一顆縱容溺愛孫兒的柔軟之心,所以你試探她、挑釁她。”
“就連沈惜文這樣的人,你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她的底線……”
雲菅嘖嘖了兩聲:“若非我嫁進來,我覺得十年八年後,你的結局應該不是去江州。而是……突然暴斃,又突然成為三少夫人,最後成為國公府的女主人。”
“這!就是你給自己規劃好的人生路線,是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