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後,朝陽郡主坐在馬車上,麵色瞧不出喜怒的盯著雲菅的眼睛。
雲菅回看過去,平靜詢問:“母親,我這雙眼睛像什麽人嗎?”
朝陽郡主不意外雲菅能察覺出來。
她這個女兒,雖然自鄉下長大,可實在聰慧得緊。
隻是這種聰慧,叫她又是得意自豪,又是咬牙切齒。
“像你舅母。”朝陽郡主淡淡的說。
雲菅詫異:“舅母?恭王妃?”
朝陽郡主“嗬”了一聲:“我將陛下稱做皇兄,他的皇後,可不就是你舅母。哦不,不應該叫皇後,應該叫她趙庶人。”
也不知這話戳了她什麽肺管子,朝陽郡主說完後,竟吃吃的笑了起來。
雲菅:“……”
這一個兩個的,隻要和她娘牽扯到一起,精神就都不大正常了。
雲菅等朝陽郡主笑夠了,才問:“我聽說皇後娘娘十幾年前就歿了,陛下沒再立後,今日又因為我的眼睛有些失態……難道是陛下還懷念著皇後娘娘嗎?”
這話一出,朝陽郡主便冷冷的剮了雲菅一眼。
“懷念又如何?男人的深情虛偽又下賤!活著時候滿腹算計,死了又開始癡情追憶。”
“這做作的姿態,真叫人惡心!”
雲菅不說話了。
雖然知道朝陽郡主是把皇帝和甄侍郎一起罵了,但她也覺得惡心。
惡心!都惡心!
回到甄府時,甄家宗親長輩都已經走了。
連光鈺也被安排去了新院子,隻有甄侍郎還在廳中等候朝陽郡主。
見朝陽郡主進了門,甄侍郎譏諷道:“郡主去見一趟陛下,就以為能改變什麽?天子管朝事,也管不到臣子的家務事中來。”
朝陽郡主看都不看他一眼:“侍郎大人且等著聖旨便是。”
她說完就走了,留下雲菅和甄侍郎四目相對。
甄侍郎默了半晌,放柔語氣問雲菅,今日進宮朝陽郡主和皇帝都說了什麽,皇帝又是什麽樣的反應。
雲菅全部如實告知。
得知皇帝還不算太生氣,大有一種敷衍了事的態度,甄侍郎暗自鬆了口氣。
他自個兒將這些事琢磨透了,才大發慈悲的關心了雲菅幾句:“你的臉怎麽回事?被你母親打的?”
雲菅垂下眼,“嗯”了一聲。
甄侍郎借機咒罵了朝陽郡主幾句,又耐著性子安撫雲菅。
雲菅不想聽這些虛話套話,打斷甄侍郎輕聲說:“父親,女兒不想要別的,就想要您和母親都能好好的。”
“光鈺是我的弟弟,是您唯一的兒子,這偌大的甄府以後還要靠他撐起門楣。我不會排斥他,也不會對他有偏見。我雖然已經嫁了人,但若光鈺有需要我做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這一番話說的甄侍郎心中極為熨帖。
他滿眼欣慰的看著雲菅,歎道:“還是蘭若懂事,為父果然沒看錯你。女兒家最重顏麵,回頭叫人從私庫中拿些養顏的東西去,別讓這好好的一張臉毀了。”
說到這裏,又語重心長的叮囑,“你和小公爺成婚也有些時日了,想要徹底在國公府立足,還是要早些誕下子嗣才是……”
雲菅抿唇一笑,直接把後麵的話給當成了耳旁風。
“父親說的是,女兒本就其貌不揚,若是再不好好養著麵容,怕是以後都不敢出門了。”
說完了,她又羞澀一笑,對著甄侍郎暗示:“父親,女兒近來囊中羞澀,您看……”
甄侍郎默了片刻。
他倒也不是沒經曆過被小輩討要東西的事。
但這麽直接要的,大女兒還是頭一個。
甄侍郎自恃長輩,自然要端著幾分架子。他不好拒絕雲菅,就頷首說:“為父貼補你一些就是。”
說完了,叫來心腹管事,領著雲菅去私庫拿東西。
甄侍郎的私庫不小,存貨也多,一座小院的正屋竟全部拿來放東西。
庫房打開,管事暗示雲菅,意思意思就行了,可別真拿。
誰知雲菅卻毫不客氣的說:“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都想要。”
管事:“……這麽多東西,小人要請示老爺。”
“父親說叫我盡管拿呀!”雲菅露出驚訝神色,“難道父親不是真心要給我?”
管事:“……”
這話他可不敢亂接。
雲菅露出傷心的樣子,靜立了片刻才說:“好吧,那我不要東西了,可以直接給我現銀嗎?”
管事震驚:“大……大小姐想要多少?”
雲菅伸出一隻手。
管事鬆了口氣:“五百兩,那應該是可以的。”
方才小姐要的那些東西,可是五千兩都不止。
雲菅見管事答應得這麽快,就知道自己要少了,索性說:“不是五百兩,是五千兩。”
管事再次震驚:“大小姐怎得要這麽多銀子?可是國公府出了事?”
沈家是青黃不接的吃不上飯了嗎?竟叫大小姐回娘家要錢!
這次輪到雲菅沉默了。
她絞盡腦汁的想了片刻,最後把黑鍋甩給了沈從戎:“倒也不是,隻是小公爺想要在仕途上努努力。可宴請同僚、打點上司都需要錢,沈家中饋又掌握在沈大小姐手中,他一個兒郎問姐姐要錢,始終覺得低人一等。”
“我和小公爺是夫妻,他難以對長姐開口,我就覺得,不如我用銀錢來支持他。”
管事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話也沒錯,但大小姐不是還有嫁妝嗎?
雲菅解釋:“嫁妝是女人的立身之本,怎能拿出來給夫家呢?萬一以後他們虐待我,和離後這些嫁妝就是我東山再起的底氣,輕易不能動的。”
管事想了想,好像也沒錯。但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可具體哪裏不對,管事又說不上。
五千兩這麽一大筆錢,管事是做不了主的,他得先去請示甄侍郎。
雲菅態度溫和的說:“好,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管事示意雲菅:“大小姐得先出去,叫小人鎖了屋子。”
雲菅露出訝異神色:“管事還懷疑我監守自盜不成?”
管事憨厚一笑,卻不說什麽。
大小姐眼裏的精光都快把這屋子都照亮了,她不監守自盜?誰敢信?
雲菅隻好去了院子裏等,等了好久,才等到管事回來。
管事說,甄侍郎隻願給一千兩銀子。
雲菅想了想。
甄侍郎磨蹭這麽久才叫管事來回話,想必這一千兩叫他很是肉痛。
她便立刻答應了。
畢竟……她怕自己再貪心下去,連這一千兩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