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又走回去坐下。

韓惟良說:“我可以幫忙除掉段雲峰,但你得告訴我,你和謝綏的交易是什麽?”

雲菅麵露遲疑,似是猶豫不定。

韓惟良便加重語氣道:“你若不說,這事沒得談。”

雲菅隻好撇撇嘴,不情不願道:“我在皇城司安插了個自己的人手,叫謝綏往上扶持。”

“僅此而已?”韓惟良說,“你的人入皇城司,那是去給謝綏埋下禍患,他不會輕易答應。想必還有別的要求?”

雲菅說:“是,還有個條件,是他叫我幫忙醫治一個人。”

後麵這事是編的,雲菅隻是想起很久之前,謝綏想要找到段姨幫忙。

想來,他如今還是需要段姨的,所以順便拿來應付一下韓惟良。

沒想到韓惟良卻說:“他想叫你醫治鄭歸真吧?”

雲菅心思晃了下:“誰?”

韓惟良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雲菅立刻道:“他隻說是個很重要的人,也沒告訴我名字。”

韓惟良也沒懷疑,隻嗬嗬一笑:“自是重要,他外祖父可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不過,嘉懿啊……”

韓惟良將語調拉得長長,眼裏露出些壞笑。

“你難道不知道,鄭歸真最討厭你娘了嗎?若是叫他知道你的身份,你猜……”

話未說完,意思卻足以表明。

雲菅表情立刻肅然。

鄭歸真,謝綏的外祖父,謝綏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他討厭自己母親,應是因為謝綏的母親鄭氏吧?

畢竟謝父和謝家大郎是為了自己母親才被貶至邊疆。

父子倆最後落得那樣下場,害鄭氏也鬱鬱而終,作為鄭氏的父親,鄭歸真豈能不恨?

那謝綏呢?

鄭歸真生恨,謝綏就能不恨?

他該不會也在與自己做戲?奉上皇城司之類的話,也是假的?

雲菅思緒有一瞬飄離,直到韓惟良又朝她扔出一句話。

“我還有一個條件……你要想辦法讓謝綏愛上你!”

聽到這話,雲菅震驚的看向韓惟良:“你說什麽?”

“讓謝綏愛上你。”韓惟良笑意淺淺,眼中神色玩味又把握十足,“嘉懿,你這張臉,沒有男人能把持住。便是謝綏,也不能。”

“所以,你要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我可以替你們除掉段雲峰,但你要讓謝綏愛上你。在他為你要生要死、情深不渝之後,你再拋棄他。”

“你仔細想想,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雲菅再一次意識到了韓惟良的變態。

他不僅希望自己不要愛上任何男人,甚至還希望自己主動去勾搭男人,然後再拋棄對方。

怎麽,其實他不是對母親因愛生恨,而是被男人傷過嗎?

所以才這麽報複自己的同性?

雲菅怪異的目光落在韓惟良身上,韓惟良微微眯眼:“你在想什麽?”

雲菅立刻轉過頭去:“沒什麽。”

“所以,這個條件如何?”

“不如何。”雲菅很平靜,“謝綏不是這麽容易上鉤的人。倘若僅憑一張臉就能讓他要死要活,謝家早就有當家做主的夫人了。這上京,可不乏貌美的貴女。”

“不不不。”

韓惟良笑著搖頭,他起身,圍著雲菅走了一圈。

“謝綏此人的確冷心冷情,可偏偏對你另眼相待。嘉懿,你早就感覺到了不是嗎?”

雲菅麵無表情:“我隻是於他而言,有利用價值罷了。”

“這也是一種另眼相待。”韓惟良走到雲菅身後,雙手按在雲菅雙肩,緩緩加重力道,“若你能讓他情根深種,日後,皇城司於你豈不是唾手可得?”

雲菅心一跳,還以為韓惟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很快韓惟良就又收回手走開:“隻是在皇城司安插人手,能有多大用呢?你該將皇城司完全掌控才是!”

雲菅嗬嗬冷笑:“大人說的還真是容易,皇城司如今在皇帝手裏,就連謝綏也不過是他握在手上的一把刀罷了。便是我騙得了謝綏的真心,皇城司又如何為我所用?”

韓惟良雙臂環抱,眉頭輕輕揚起。

“不試試,又怎能知道?”

雲菅正欲反駁,忽聽外麵曲靜伶輕咳一聲。

她迅速戴回帷帽,韓惟良也退後兩步,恢複了那副儒雅模樣。

“給你半日時間,考慮考慮。”韓惟良留下最後一句,轉身離去。

雲菅靜立片刻,直到尋情匆匆進來:“小姐,甄大公子有動作了。”

“說。”

“他在待客的東廂房備了茶水,方才奴婢親眼見他往杯中下了藥。”尋情神色凝重,“孫姑娘已被他引過去了。”

雲菅眼中寒光一閃,快步往外走,“帶路。”

兩人專挑小路走,不過半盞茶時間,便到了目的地。

東廂房外花木扶疏,是個僻靜所在。

雲菅示意尋情守在門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靠近窗欞。

屋內,孫家公子孫程遠正殷勤勸茶:“二妹妹嚐嚐這雨前龍井,最是清心明目,這可是甄家大公子特意為你尋來的。”

孫二姑娘名雅清,年方十六,生得杏眼桃腮,甜美軟糯。

想來因為眼前人是她兄長,所以並沒多加設防,隻是麵帶猶豫:“兄長,詩會就要開始了,我們不如先去……”

“急什麽?”孫程遠笑容溫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孫家的姑娘,年年都在詩會上大放異彩,年年都能得到諸多讚譽。可今年不同,陛下有意打壓咱們家,咱們也該伏低做小才對。你若還同往年那樣,怕是容易惹來禍事。”

孫雅清似乎被這話嚇到,呆坐了半晌。

“可……可大姐說,我是女子之身,來這裏隻是開眼界,並不會引起什麽不妥。”

“大妹也是閨閣女子,眼界和見識哪比得上我?你聽我的就是。”

孫程遠說完,又把茶杯推過去,“先潤潤喉。”

眼見孫雅清要接過茶杯,雲菅心念忽轉,回頭給尋情使了個眼色。

尋情立刻故意在門外驚叫一聲:“啊呀!”

孫程遠霍然起身:“誰?”

他出門查看,尋情扭頭就跑。

孫程遠做賊心虛,連忙招呼人往院子外去:“快去追,看那是什麽人?”

趁這間隙,雲菅閃身越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