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抬頭,看到了流螢震驚的麵容。

流螢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人影,不是謝綏又是誰?

兩人神色皆落在雲菅臉上,一人恍惚失神,一人怔忡。

雲菅直起腰身,平靜的看向他們,平靜的開了口。

“裴姨,謝大人。”

是他們熟悉的雲菅的聲音。

謝綏率先從那怔忡中回過神,對上雲菅瀲灩的眸子時,他竟下意識別過臉,回避了視線。

雲菅卻視線緊隨著他。

若不是還有韓惟良和流螢在場,她真想衝過去問謝綏一句——

吾與謝公孰美?

想到這裏,雲菅又忍不住低笑一聲。

都這個時候了,她竟還有心思想這些。

果真是心大!

流螢這會兒也反應過來,眼前的人竟是雲菅。

隻是她的神色、她的語調中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嘉懿?”

雲菅溫聲回她:“裴姨,是我。”

流螢快步走到雲菅麵前,仔細打量著雲菅的麵容。半晌後,終是忍不住抬手描摹了上去。

雲菅靜靜站著,任由她粗糲的指尖從眉眼上輕輕劃過。

也不知過去多久,流螢突然猝不及防的落下淚來。

她笑看著雲菅,淚眼模糊道:“你和你娘好像……青蘅也是這樣,我初見青蘅時,她就長這樣……”

雲菅知道,她母親的閨名叫趙青蘅。

這世間會如此親昵喊出“青蘅”二字的,如今恐怕就隻剩流螢了。

雲菅心頭莫名酸軟,她定定看著流螢,眼神溫柔又沉靜:“裴姨,不要傷心。若我母親還在,也舍不得讓你傷心。”

流螢聽到這話,又哭又笑。

直到過去很久她才止住眼淚,恢複了以往神色。

她看著韓惟良,語調冷漠又厭惡:“你約我前來,就是為了叫我看到嘉懿長成了什麽樣子嗎?”

韓惟良眼神複雜,最終卻隻是露出一絲笑意道:“當然不是。青鸞使大人,不如我們先進屋再說?”

流螢冷哼一聲,率先轉身進屋去。

謝綏看向雲菅,等雲菅淺笑著走過來,兩人才一並進了屋子。

到了屋中,雲菅敏銳發覺,廳中屬於上首的那個位置,沒有人去坐。

便是韓惟良作為待客的“主人”,也隻是坐在了那位置的右下手。

雲菅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坐在左下手的流螢,試探著朝那個位置走了過去。

韓惟良和流螢一同朝她看來。

兩人似乎都想說什麽,但最終都忍住沒說。

這種欲言又止……

雲菅猜測,這裏大概是她母親以前常坐的位置。

雲菅半垂下眼,腳步頓了下,最後卻依舊堅定而沉穩的走過去。

那空了十幾年的位置,終於有人落座。

下首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雲菅卻神色平靜的看過去,道:“朱雀使要說什麽,現在開始吧!”

韓惟良立刻回了神,他目光從雲菅眼睛上掠過,最後看向流螢。

“我要另一半魚符。”他開門見山。

流螢眼眶還紅著,聞言瞬間譏笑開口:“你配嗎?”

韓惟良不理會她的嘲諷,麵色從容道:“隻有我拿到雙魚符,隻有我徹底掌控了二司,才能助嘉懿登上那個位置。你心慈手軟,隻會壞事。”

“我自是不能和朱雀使比,為了榮華富貴功名利祿,連自己的主子都能背叛,你韓惟良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流螢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咬牙切齒道:“你還想要魚符,你怎麽不想著去死?”

韓惟良臉色沉下來,眉目陰鷙。

“裴照雪,你今日不打算與我好好說話?”

“你配嗎?”流螢依舊麵帶譏諷。

韓惟良暗暗攥住手,也隱隱咬牙:“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你若想要幫嘉懿,就把那些火氣給我暫時壓住!”

流螢“嗤”了一聲:“別打著幫嘉懿的名號,滿足自己的私心。既是要徹底掌握二司,為何你不把自己那一半魚符給我?至少我是真心為嘉懿打算。”

韓惟良也嗬嗬冷笑,用流螢的話回擊過去:“你配嗎?”

流螢氣得“轟”一下站起來:“韓惟良!你個賤人!”

韓惟良目光冷冷盯著她:“裴照雪,你個廢物!”

“賤人,我要殺了你!”

“廢物,隻會動嘴皮子!”

“……”

眼見著兩人要打起來,雲菅突然出聲。

“既都是為了幫我,為何不直接把雙魚符交給我?”

她平靜的看向兩人,一字一句道:“我不配嗎?”

屋內霎時寂靜!

流螢的拳頭僵在半空,韓惟良的折扇也頓在手中。

就連謝綏,也略帶詫異的抬眼看了過來。

雲菅端坐在上首,眉眼淡漠,火紅色衣裙將她白皙美豔的麵龐映出幾分冷色。

她看著二人,聲音輕緩而疏離:“十八年前,兩位司使各執半枚魚符,各自號令一司。我母親雖是皇城司主,卻事事要仰仗二使。也是如此,才會在宮變時毫無自保能力,被迫赴死!”

說到這裏時,流螢和韓惟良臉色一同大變。

流螢想要解釋什麽,雲菅抬手止住,淡淡道:“我知母親身死不是你們本意,你們或許也做過努力,但結局已經既定,不是嗎?”

雲菅忽然一笑,眼尾揚起瀲灩的弧度:“裴姨,你願意將那半枚魚符給我嗎?”

流螢嘴唇微動,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雲菅早有所料,便又看向韓惟良:“韓大人,你不是說隻要我做到對你的承諾,朱雀司上下皆聽我號令?便是您這位朱雀使,也甘願做我的墊腳石?”

韓惟良沒想到,雲菅竟會當著流螢和謝綏的麵,直接將這話說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羞惱,但不知想到什麽,神色中又現出幾分興奮。

“當然!”韓惟良答得毫無遲疑。

雲菅便淺笑道:“既是你們都願意我繼承母親遺誌,願意奉我為主,那雙魚符不該由我這個正主來保管嗎?”

韓惟良哈哈大笑,折扇“哢”的合攏。

“你這話也沒錯。可你知道,雙魚符意味著什麽嗎?”

流螢也平靜下來開口:“嘉懿,不是我不願。隻是你若拿了雙魚符,隻會引來殺身之禍!這雙魚符……”她頓了下,沒再說下去。

雲菅卻不愛聽這些話。

她站起來,定定的看著流螢和韓惟良,一字一句的說:“我不知雙魚符意味著什麽,我也不在乎會不會引來殺身之禍。我隻知手持雙魚符,便可掌控青鸞朱雀二司。”

“我趙嘉懿想要的,隻有一個。那便是絕對的容我掌控的,至高無上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