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戎說完,也沉默了好一會。

顯然這些事在他心裏有些難以接受。

平複心緒半晌後,他說:“有幾個地方的流民已經起義了,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雲菅頷首。

沈從戎神情嚴肅:“就是被這些狗官逼的,他們不讓百姓活,百姓隻能自己找出路。可朝廷不但不安撫,卻還要出兵鎮壓。甄蘭若,你說讓我立功,可這樣的功業我沒法立。”

他雖然現在沒什麽大出息,但沈家祖訓刻在心頭,忠君愛國的前提是庇佑百姓。

作為護國安邦的沈家後人,他豈能加入那些收割普通百姓性命的劊子手行列?

雲菅聽完也沒有說什麽。

站了片刻,她突然道:“你離京一事,祖母和長姐可知?”

沈從戎點頭:“知道,祖母也支持我出城。”

“支持就好。”雲菅說,“待我聯係上謝綏,給你支援一些人手,你去趟宗陽縣。”

沈從戎一聽到謝綏,就下意識皺起眉頭。

不過他還是順從理智道:“為什麽要去宗陽縣?那不是在連州嗎?”

雲菅道:“宗陽縣也是澇災和疫病的重災區,但宗陽縣令心係百姓,是個做實事的人。你去他那裏幫忙,也能實現立功的目的。若是有別的看不過眼的事,還能順帶處理了。”

沈從戎聽到這話,仔細想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

雖然他和甄蘭若沒什麽感情,但兩人畢竟是夫妻,在這種事上甄蘭若不會害他。

至於謝綏……

不提也罷。

雲菅又與沈從戎交代了些疫病的詳細防護、處理事宜,給他寫了幾個藥方叫他帶走。

沈從戎見她行動如此迅速,道:“說走就走?我現在恐怕還離不開潭山鎮。”

“能,我們能進來,你自然也就能出去。”

“可翟小姐會放人嗎?謝綏那邊呢?”

“不要問這麽多廢話,我既然說了,就會給你安排好。”

沈從戎不情不願的閉嘴了。

可閉了沒一會,他就又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脾氣好一點嗎?從認識到現在,你什麽時候對我好好說過話?”

雲菅斜眼瞥他:“從認識到現在,你做過一件人事兒嗎?”

沈從戎氣急:“什麽叫我做過一件人事兒嗎?我做的什麽不是人事兒?”

“不和你吵架!”雲菅道,“等回京了,有空了我好好和你掰扯。”

說完她就大步離開,沈從戎還有好些話沒說,見狀也隻能忍氣吞聲的咽下去。

尋情旁觀了兩人的爭吵,等沈從戎終於完全閉嘴了,她才溫聲道:“小公爺有事聯係奴婢,奴婢會替您和小姐傳話。”

沈從戎“哼”了一聲,甩著袖子進了屋。

傍晚,雲菅照例給翟宛靈做了吃食。

翟宛靈這次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雲菅見狀詢問:“小姐,可是不合口味?”

“倒也不是。”翟宛靈放下筷子道,“我聽說,上午母親喊你過去了?”

雲菅點頭:“夫人詢問了幾句小姐的近況。”

翟宛靈立即道:“你怎麽說的?”

雲菅說:“我據實回答了,最晚三個月內,小姐必然有大變化。”

翟宛靈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不快的表情,聲音嘟嘟囔囔的:“你怎麽什麽都給她說?”

雲菅佯裝沒聽清:“小姐,你說什麽?”

翟宛靈卻又立即道:“沒什麽。”

說罷,她低下頭又專心吃飯。

雲菅侯在一旁,等她吃完了,帶她出門散步消食。

短短幾日,翟宛靈的身子已經輕快了不少。可大抵是雲菅被翟夫人請去了一會,翟宛靈心中總有些不得勁兒,對雲菅提出的減重速度也開始有了意見。

“三個月還是太慢了,兩個月內……不,一個月內我就想看到變化。”

雲菅頓住了腳:“這不現實,翟小姐。”

“有什麽不現實的?”翟宛靈吸吸鼻子,“你是不是被她收買了,不想幫我?她給了你多少錢,我可以加倍給你。”

雲菅:“……你是說翟夫人嗎?”

翟宛靈又低下頭去了,顯然有些心虛。

雲菅道:“翟夫人確實隻是問詢了你的身子狀況,也表示希望能早點看到你的變化。”

“我不信。”翟宛靈說得斬釘截鐵。

隻是說過後,她又別過臉,不和雲菅對視。

雲菅也不想摻和進她們的愛恨情仇,隻道:“快速瘦身,對你的身子有害無益。”

翟宛靈把唇抿得很緊,肥碩的身子倚靠在樹下,輕聲道:“有沒有害不重要,我現在就想瘦下來。”

雲菅看了她半晌,最後無奈開口:“好,那我想想辦法。”

一聽雲菅鬆了口,翟宛靈立刻高興起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雲神醫。對了,你想要多少錢?”

“小姐隨意。”

翟宛靈卻說:“你有這麽好的本事,卻淪落到進府來打雜,想必你的家境還是很困難的。這樣,我給你二百兩好不好?你放心,我會先給你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一半。”

一下子能賺二百兩銀子,雲菅還是很樂意的。

這趟出城,就當來賺外快了。

她臉上神色明顯放鬆,對著翟宛靈淺淺笑了下,然後道了謝。

翟宛靈便也高興起來,又對著雲菅許諾:“到時候,若你夫君和孩兒方便,也可來我們翟家做活,我會提高他們的月錢。”

雲菅又道了一聲謝。

消食完畢,翟宛靈回去休息了,雲菅也回到了仆婦們休息的大雜院。

這幾日因為梅兒等丫鬟的排擠,這些仆婦也處處針對雲菅。

不過雲菅性子硬,也有手段,暗中還有尋情當幫手,才沒叫她們欺負了去。

隻是今日,雲菅回來後卻覺得氣氛不大對。

這些總是對她橫眉豎目的婆子丫鬟,今日看著她,眼裏帶著豔羨和討好,甚至還有幾分隱隱的嫉妒。

雲菅輕輕挑眉,越過一眾人看向了角落的尋情。

尋情示意她看向自己的床鋪。

那裏放了一堆東西,有一匹細布一袋賞銀,還有幾件首飾。

雲菅不明所以的看過去,終於有個婆子,臉上帶著笑說:“雲娘子你可算回來了,這都是夫人命人送過來的,說是你陪伴小姐有功,特意賞賜給你的。”

“是嗎?”雲菅露出詫異和驚喜神色,“夫人太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呀。”

說完,她走過去打量著那些東西。

這一堆攏總也能合計三十來兩銀子了,翟夫人倒是個大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