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外,安靜的村子裏。
謝綏吃過東西,又換了傷藥後,便站在院子裏遠眺。
這裏離潭山鎮有很長一段距離,站在山頂才能看到一些。在這院子裏,卻是什麽都看不到的。
但謝綏還是在院子裏站了好久。
直到夜色降臨,有寒涼的夜風吹來,他才攏緊衣服進了屋子。
坐下後,謝綏問:“有柳承消息了嗎?”
司使搖頭:“給柳親使留了暗號,但至今無人響應。”
謝綏眉頭輕蹙,沉默了一會兒。
片刻後又問:“白瑞村那邊如何?”
“那位韓大人還留在白瑞村,不過他們加強了警戒,如今連村子外邊都不能接近了。”
謝綏聽到這裏,想著雲菅的念頭怕是要不成了。
韓惟良早有防備,也會警惕他的二次到來,若不是地宮太大太繁複,說不得早就連人帶物都搬遷走了。
至於上京那邊,說不得也搜刮他搜了個天翻地覆。
之後他謝某人的路,怕是不會太平坦順利。
謝綏這麽想著,唇卻反而勾了起來。
他交待幾位司使:“盯著潭山鎮的動靜,做好隨時接應的準備。”
幾名司使立刻抱拳:“是!”
另一邊,翟府落心院。
梅兒掐著時間來喊了雲菅。
雲菅跟去了隔壁屋子,見一頭百來斤的豬被綁在了院中。
院子裏圍著不少人,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看樣子是準備打下手的。
一旁的桌子上還準備了不少東西,其中有一把鋒利的殺豬刀。
雲菅拿起那殺豬刀,掂了掂,一股熟悉的觸感瞬間竄遍全身。
梅兒見她看到那豬也不懼,甚至還有心思打量刀,暗暗腹誹這娘子也是個怪人。
雲菅將東西都檢查完畢,暗自掃了周圍一圈,卻沒見到翟小姐,也沒見到沈從戎。
她有些詫異,難不成是自己猜錯了?
但等她詢問是否要開始後,梅兒卻說:“娘子稍等,小姐和姑爺這就來。”
雲菅便提著刀耐心等著。
天色完全黑下來,院子裏點了火把。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的腳步自遠處姍姍來遲。
雲菅抬頭看過去,是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穿著錦緞長衫,身姿挺拔,再往上去,是一張劍眉星目的俊臉。
隻是這張臉上,帶著一點兒期待,一點兒懷疑。
確是沈從戎。
雲菅提著刀,就這麽盯著沈從戎。
沈從戎腳步很快,把後邊那人直接拋下,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進了這邊院子。
可看到提著刀的人,長著的臉和想象中那位完全不同,沈從戎的腳步立刻就停了。
他的臉色,也由期待、懷疑變成了晦暗。
最後直接麵無表情。
“郎君,怎麽了?”溫柔甜美又帶點吃力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雲菅掠過沈從戎看向後麵那人。
看清對方模樣後,下意識縮了下眸子。
無他,那聲音溫柔甜美的姑娘,竟然肥胖臃腫無比。
身材寬大厚重,走起路來無比緩慢吃力。
五官因為太胖被擠在了一起,壓根看不出來長什麽模樣。
而她的兩側,還有丫鬟吃力扶著。
原來……這就是翟小姐的真容,怪不得白日沒見她出麵。
雲菅頓了下,擔心自己的驚訝就這麽流露出去,便低下了頭。
那廂沈從戎正冷冷回翟小姐的話:“就這麽一個身材瘦弱的婦人,也能殺了豬?小姐是在存心逗我玩吧?”
翟小姐聽到這話,有些著急,喘了口氣才說:“不是的,她……這位娘子真的會殺豬,她自己說的。郎君若是不信,親自問問她。”
說到這裏,翟小姐急切的看向雲菅。
可沈從戎壓根看都不看雲菅一眼,似是準備提步就走。
雲菅見狀,便幽幽開口:“回小姐,奴家的確會殺豬,並且是從小學的本事。後來成婚時,因為殺豬這等本事,還被夫婿嫌棄過。”
這熟悉的聲音一響起來,沈從戎就立刻震驚的看向了雲菅。
雲菅直勾勾盯著沈從戎,問道:“姑爺還要看奴家殺豬嗎?”
沈從戎:“……”
他沉默片刻,終於又轉回身來,在翟小姐旁邊坐下。
“既是小姐特意為我尋了人來,那就勉為其難的看一眼吧。”
翟小姐聽到這話,終於高興起來,連忙吩咐雲菅開始。
雲菅掃視一眼兩人,提著刀到了被綁起來的豬麵前。
殺豬放血時要有人按著,旁邊幾個家丁很有眼色的圍了上來。
但為了給沈從戎和翟小姐提供最好的觀賞角度,眾人都默契的留出了一個地方。
雲菅拿著刀,上手在豬身上摸了幾下,便利索的一刀子插了進去。
這一刀進去,淒厲的嚎叫聲瞬間傳遍整個庭院。
雲菅微微偏頭避開飛濺的鮮血,但仍有幾滴濺到她臉頰上,襯得她眉眼格外冷冽。
院中人都被嚎叫聲嚇了一跳,翟小姐更是渾身發抖,臉色也瞬間煞白。
沈從戎卻饒有興致的盯著院子裏的場景,隻是視線一直停在雲菅身上。
雲菅卻已經沉浸到了殺豬這事兒裏麵去。
時隔好幾個月沒有握殺豬刀,她都感覺自己刀法有些生澀了,剛才那一刀甚至都不夠精準。
但實際上,刀下的豬很快就沒了動靜。
一刀斃命!
等嚎叫聲徹底停了,雲菅將刀身輕輕一旋轉,確保放血徹底後,抽刀而出。
鮮血汩汩流入接血的盆中,發出黏稠的聲響。
整個過程,她的眼神始終專注而平靜,仿佛隻是在處理一件尋常的活計。
待放完血,雲菅又指揮家丁將豬抬至滾水鍋旁燙毛。
刮毛去皮的活計都是她的。
雲菅執刀刮毛,動作行雲流水。
刀刃所過之處,豬皮露出光潔的質地,沒有一絲殘留。
隨後,到了肢解環節,她又換了一把更厚重的剁骨刀,沿著關節縫隙精準下刀。
因為手法利落,太過熟稔,肢解豬身時甚至沒有多餘的砍剁聲,隻有刀刃剖開筋膜時輕微的“嗤嗤”聲。
沈從戎原本是在盯著雲菅看的,不知什麽時候,目光也沉浸到了她的手上去。
他的視線隨著雲菅手中的刀而移動。
分明是血腥殘忍的場景,可那幾把刀到了雲菅手中後,就好似變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表演。
竟莫名的賞心悅目起來。
圍觀的家丁們屏息凝神,眼裏對雲菅再無小覷,隻剩畏懼和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