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花廳中的宴席早早就已準備起來。

雲菅回院中沐浴後,就被尋情等人按在梳妝台前,隆重的打扮了一番。

見雲菅肅目看著鏡中的自己,尋意忙叮囑道:“今時不同往日,那些赴宴的人說是賠罪,其實都是來看小姐笑話的。所以小姐一定不能如了她們的意,必須得光彩照人不可。”

雲菅:“……但也沒必要在我頭頂插一座小閣樓吧?”

不過是坐了幾天大牢而已,上京不知從哪裏刮來的裝扮風氣,各家珠寶閣竟然賣起這小閣樓似的首飾來。

這首飾做得的確精巧,金絲攢珠,挽成的閣樓樣式栩栩如生。有的工匠為了炫技,甚至連閣樓簷角的小鈴鐺都做出來了。佩戴之人行走時,那小鈴鐺與金絲攢成的閣樓相撞,會發出清越脆響。

有很多閨閣少女喜歡,覺得華麗又奇特。

但雲菅……著實欣賞不來。

她並不是完全不喜歡繁複的發飾,相反,有的發髻和首飾搭配得當,會很出彩,並且視覺上並不顯得累贅。

可這小閣樓……

雲菅歎口氣:“光彩照人沒錯,但這也太招搖了,我今日戴出去,明日上京又都是我的笑話。”

想了想,雲菅說,“上次去冰花宴的發髻就不錯,首飾發釵也帶那日的。她們都是來看我笑話的,必然會覺得我對冰花宴那日的事和物避之不及,但我偏偏就要帶著舊物出席。”

尋意想想覺得這話也有道理,便拆了發髻,重新給雲菅挽了一個。

再搭配上朝陽郡主送來的首飾,確實光彩照人,還顯得端莊貴氣。

冬兒還仔細端詳片刻後說:“小姐越來越好看了,如今瞧著,很像郡主呢!”

雲菅笑笑,看著鏡中清麗的麵容道:“是嗎?許是上京的水土養人吧?”

收拾利落,雲菅就帶人去了朝陽院。

大家族就是好,這種設宴請人的事,自有婆子婢女甚至妯娌幫忙招呼,作為當家主母,朝陽郡主隻要發號施令就行了。

見雲菅來了,她將人招至身前,柔聲叮囑:“你回來的晚,母親也沒教過你什麽,你又馬上要嫁人,如今想教也來不及了。今日這宴會,就跟著流螢和陳媽媽好好學學,回頭有不懂的再來問我。你二房三房的姐妹,也會同你一起。”

雲菅聞言,先看了眼流螢。

流螢微微笑著,眉眼柔和親近,讓雲菅覺得早上竹林裏那一身勁裝滿是戾氣的流螢,像是一個虛影。

雲菅垂下眼,對著流螢福身:“有勞姑姑。”

流螢側身避過,柔聲道:“大小姐客氣了。”

兩人就這樣去了宴上。

上京高門大戶中要辦一場宴會,著實不容易。像長公主的冰花宴,最少也要半個月的時間來準備。

甄家這一場宴會,其實算是小型且私人性質的,所以宴請眾人的時間倉促,也比尋常宴會準備的簡單。

但流螢口中的簡單,對於雲菅來說,已是聽天書般的複雜。

“首先席麵上的座次有講究,哪幾家夫人不合,哪幾家夫人有姻親,哪家夫人的丈夫又升了官階……這都是要按最新消息更換的,倘若將交惡的兩家夫人放在一起,那這宴席可就毀了。”

流螢邊走邊說,“其次,宴上的食物也要講究。既是請客,便要食材珍稀、味道上佳,叫人食之叫好。但珍稀程度不能逾製,不能落人口舌。最重要的是,要熟悉每家夫人小姐的忌口,萬萬不能鬧出事端。”

說到這裏,流螢神色嚴肅起來:“霜兒小姐的事,就是前車之鑒。”

雲菅鄭重的點了頭。

流螢將宴席安排大概講了一下,又拿來冊子遞給雲菅看:“這都是和諸位夫人有關的信息,小姐多了解一些,日後嫁去安國公府也有好處。”

雲菅便拿起冊子仔細翻看。

這冊子和孟聽雨給她的有異曲同工之處,但朝陽郡主手中掌握的,都是各家夫人明麵上的習性。孟聽雨給的,卻是不為人知的私密。

天氣依舊炎熱,雲菅坐在廊下陰涼處仔細看冊子。

片刻後,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大姐姐……我可以看看這冊子嗎?”

雲菅抬頭,對上一張秀美的臉。

她回憶了下,這似乎是三房長女甄映雪。

“當然可以。”雲菅露出笑容,往旁邊挪一挪,叫甄映雪也坐下來。

甄映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挨著雲菅坐下後,小臉紅紅的,眼尾往冊子上掃。

雲菅便把冊子遞到中間,兩人一塊兒看。

片刻後,察覺甄映雪呼吸有些急促,雲菅問:“四妹妹有話對我說?”

甄映雪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她抬眼看著雲菅,無措道:“大、大姐姐看出來了?”

雲菅笑起來:“三嬸今日也在宴上幫忙,她雖不完全主事,可也是你們三房的主母,怎會連這種人情往來的冊子都沒有?妹妹來與我同看冊子,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甄映雪尷尬片刻,紅著臉小聲道:“沒想到我撒謊這麽拙劣,叫姐姐早早看出來了。”

雲菅覺得好玩,便合起冊子托腮問道:“妹妹特意來找我,有什麽要事?”

甄映雪似乎糾結了很久,才左右看看,最後附在雲菅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

雲菅眸子微縮,隨後射出精光,也壓低了聲音:“當真?”

甄映雪緊張道:“我……我也隻是猜測,我不知道那日是不是看花了眼?”

雲菅拍著她的手安撫道:“是你看花了眼。”見甄映雪睜大眼不知所措,雲菅又意味深長地說,“這是我自己看到的,與你無關。”

甄映雪這才明白過來。

事情被大姐全權攬走,若是事發後被問責,可就和她無關了。

思及此處,甄映雪有些難安,她糾結道:“我、我告訴大姐姐這些,也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雲菅說,“你我從無來往,平日裏也和樂菱要好。今日卻告訴我這些,必是有事求我。什麽事?你直說便是。”

甄映雪紅了臉,雙手絞著手帕許久,才小聲試探道:“大姐姐,你能不能幫我在大伯母麵前說說好話?我、我隻比你們小一歲,明年也要議親了。可以我爹娘的身份,我怕是尋不到什麽好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