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宜走這一遭,再回到寧安侯府已經過了子時。

這一夜,寧安侯府內無人安睡。

顧時宜一回府,就被帶進了花廳。

“知珩呢?怎的你一人回來?”寧安侯第一句話便開始質問。

劉忠躬身道,“侯爺,剛剛蕭將軍的副將傳了話說,天一亮便會將二公子送回來。”

趙氏喜極而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寧安侯臉色這才好轉了許多,“去了這許久,都不能將你弟弟直接帶回來。”

顧時宜不言語,她隻覺得疲累。

趙氏親昵地拉過顧時宜的手,“時宜,你這一趟累壞了吧,我讓馮嬤嬤去煮了薑湯,給你去去寒氣。”

“蕭小將軍見你可說了什麽?”趙氏試探性地問道。

顧時宜說道,“他未曾見我。”

趙氏點點頭,“如此也好,你與小將軍馬上成親,現在見麵於理不合。”

顧時宜心中一陣嘲諷。

剛剛逼著她去的時候,怎麽不嚷嚷於理不合?

現在知道顧知珩能回來,便知道大婚之前不能相見了?

顧寒舟蹙了蹙眉,“你沒見到蕭秉初,他便同意將知珩放回來?”

寧安侯說道,“或許時宜不去這一趟也沒關係,蕭秉初看在妍兒是他現在嫡母的份兒上,應該也不會動知珩。”

顧寒舟點點頭,“父親說得極是,妍兒與蕭大將軍相處得極好,也頗能討得將軍府老夫人歡心,這門親事對咱們侯府還是頗有益處,隻是苦了妍兒。”

顧時宜還能說什麽呢?

她福了福身,“既然二公子清早便可回,時宜告退。”

寧安侯氣衝衝的指著她的背影,“看看,一句妍兒的好話她都聽不得!侯府怎麽養了她這麽個不知感恩的東西!”

趙氏勸著,“老爺莫要生氣,時宜也是好的,就是性子淡了些。”

顧時宜重新回到青梨院,院門上的鎖才重新被打開。

翠微聽到聲音慌忙跑過來。

終於看見顧時宜,“小姐,你回來了,太好了。小姐,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時宜抱著她,“好翠微,我沒事兒,你怎麽樣?有沒有挨打?”

翠微搖搖頭,“沒有,他們隻是不讓我出去。”

重新躺在**,顧時宜久久不能入睡。

她不明白,蕭秉初不見她,為何還要放了顧知珩。

想到清遠寺外,蕭秉初那淡淡的神情,他亦是不喜娶她這樣的女子為正妻的罷。

顧時宜隻覺得自己並沒有睡多久,房門就被一腳踢開。

緊接著,顧時宜便被一雙手拽了起來,直接將她拖到了地上。

她捂著脖子睜開眼睛,眼前是馮嬤嬤那張麵目猙獰的臉。

“大小姐還真睡得著,您也不看看二公子讓您禍害成什麽樣子!二公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小姐便償命好了。”

馮嬤嬤的手放開,顧時宜漲紅著臉,喘著粗氣。

“嬤嬤何出此言?”

馮嬤嬤掐著腰,“何出此言?大小姐裝的倒是無辜,你自己去二公子的院子看看,你那張臉,也掩蓋不住的蛇心心腸!”

往顧知珩的院子去的時候,顧時宜的眉心跳得厲害。

一進院子,她便聞到了一陣血腥之氣。

難不成,顧知珩受傷了?

幾名郎中在院子裏麵進進出出,一盆盆地血水往外端。

“老爺,夫人,奴才真的不知道啊,那位大人他不讓奴才跟著,奴才也不知道大小姐與將軍說了些什麽,與奴才無關啊!”

顧時宜剛走到門口,還沒進去,顧錦瀾便衝了過來。

“顧時宜,你竟然將二哥坑害至此!你心裏到底藏了多少恨?二哥被抬回來的時候,血肉模糊,你到底如何與蕭將軍說的?”

顧寒舟冷著臉站在那兒,“顧時宜,如若知珩沒命,那你也別想活著離開寧安侯府!”

“讓她滾進來!”

寧安侯的怒吼聲傳來,顧時宜跨過門檻兒,茶盞從寧安侯的手中飛出,直奔她而來。

顧時宜偏頭躲過,更是讓寧安侯怒不可遏。

“混賬,你竟然敢躲!”

顧時宜站定,“父親,你們既已經認定二公子的傷是女兒所為,那女兒百口莫辯。總歸,女兒來之前,你們已經給女兒定了罪。”

寧安侯怒道,“你、你真是氣煞我也。”

“你現在滾進去看看,看看你將知珩害成什麽樣子!”

顧時宜倒是很聽話,直接抬步朝裏間走去。

還沒繞過屏風,這血腥氣越來越大。

裏麵還有趙氏的哭泣聲。

顧時宜繞過屏風,便看到顧知珩趴在**,後背滿是鞭痕。

這鞭痕,看起來當真熟悉得很,與往日裏,馮嬤嬤動手打她的鞭子,如出一轍。

那些肉全都被倒刺勾起,看起來一片血肉模糊。

顧時宜強忍著,才壓下了自己勾起的嘴角。

原來,當這樣的鞭子打在顧知珩的身上,她的心情竟然這般愉悅。

顧知珩眯著眼,一直在哼哼,他感覺自己疼到快死掉了。

看見顧時宜走進來,他連胳膊都抬不起來,隻斷斷續續地說著,“顧、顧時宜……都,都是、是你、害我!”

趙氏這才知道顧時宜進來了。

她衝過去,想要看看顧時宜的臉上有沒有半點愧疚和難過,可是什麽都沒有,她依舊是那麽冷漠!

趙氏撕扯著顧時宜的領子,“顧時宜,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你害得知珩成了這個樣子,他多疼啊,他差點兒沒命裏知不知道?”

趙氏將顧時宜拽過來,指著顧知珩的傷,“你看看,你看看他的傷,你就沒有一點兒難過和心疼?你看看這些肉,全都翻了出來,他一個月都不能下床啊。”

離得越近看這些傷,顧時宜便越覺得舒爽。

寧安侯和顧寒舟此時也都走了進來。

顧時宜站起身,“父親,母親,我且問一下,其他府上昨夜有被巡防營抓走的嗎?他們現下可曾回家?”

寧安侯心中一顫,巡防營一個人都沒放,除了顧知珩。

看寧安侯的表情,顧時宜便已然知曉答案。

“二公子去青樓,不是我逼她去的。二公子被抓走,不是我讓人抓的。二公子被打,不是我吩咐,也不是我動的手。怎的什麽都要扣在我的頭上?”

“是,你們是看不慣我,明日一早我便出嫁了,你們也便解脫了。如若今日不想我安生,也好,不然現在將我打死,明日將我的屍首送與蕭將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