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宜已然不想與顧寒舟多話。
她懂。
誰讓她就是這府中低賤的繼女,顧舒妍是寧安侯的親生女兒呢?
顧舒妍永遠都是他們的心頭肉。
就在她沉默的片刻,趙氏走過來,撲通一下跪倒在她眼前,作勢便要給她磕頭。
顧寒舟慌忙將趙氏扶起來,“母親,您這是作何,怎的能向顧時宜磕頭?您是長輩啊!”
趙氏並不起身,隻一味地哭喊著,“時宜,母親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珩兒,沒有珩兒,我也活不下去了,不如讓我一死了之啊。”
“顧時宜,你到底有沒有心,你要讓疼寵你的母親直接去死嗎?你擔得起這條人命嗎?”寧安侯簡直暴怒。
顧寒舟看趙氏這般,怒瞪著顧時宜,“你是想讓府中所有人都求你麽?母親給你下跪你都無動於衷,你想我和父親也一並跪你?”
顧時宜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好像她去了,顧知珩便能直接被放出來一般。
如若顧知珩不被放出來,她便成了罪人。
“夠了!”寧安侯怒吼著,“顧時宜,你現在立刻出府去救珩兒,不然,我現在就派人,就程姨娘的墓掘了,讓你再也見不到她,讓她死都不得安生!”
聽了這話,顧時宜仿若被當頭敲了一棒。
阿娘的墳墓。
她怎麽能讓阿娘死後無處安葬?
她盯著寧安侯的雙目,這樣的男人,他從不會顧念舊情。
他竟然要讓為他生過兒子的女人,死後都不得安寧。
她張了張嘴,聲音一度沙啞,“好,我去。”
她要想辦法,將阿娘的墳墓遷走,遷到寧安侯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顧時宜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之中,痛楚讓她愈發的清醒起來。
自寧安侯府走出來,夜幕籠罩著她。
顧時宜抬頭望望天,看不見一顆星星,看來明日也不是一個好天氣。
今夜,隻有她。
連翠微都被趙氏攔在了府內。
顧時宜上了馬車,馬蹄聲漸漸響起。
馬車內的小油燈,泛著昏暗的光,隨著馬車的律動,一跳一跳的。
顧時宜伸手掀開車簾,夜晚的些許微風順著縫隙衝了進來。
高高矮矮的牆垣在這黑暗中若隱若現。
顧時宜緊了緊自己的衣領,五月末的天氣,即便在夜晚,也泛著熱氣。
但是,她卻覺得周身一片冰冷,沁入骨髓。
顧時宜指尖收進袖口,車簾也順勢而落。
不知走了多久,外麵的怒喝聲傳來,馬車也應聲而停。
“什麽人?大晚上的,要去往何處?”
“官爺,我們是寧安侯府的,車中是我們寧安侯府的大小姐。”
巡邏的士兵顯然不管是哪個府上的,“哪個府的此時也不能在外麵閑逛!”
“官爺,我們是寧安侯府,我們大小姐是蕭將軍的未婚妻,現在有急事想要去尋蕭將軍,還請官爺通融通融。”
士兵將火把舉過來,瞄了一眼,確實是寧安侯府的馬車。
這個事情他也不能做主,尤其就沒聽過大晚上的,未出閣的姑娘家,出來尋未婚夫婿的。
“有事情明日一早再出來,再囉嗦,把你們一並下了大獄!”
說話間,士兵手裏的刀便橫在了車夫的脖子上,嚇得車夫一動不敢動,“小姐,大小姐,您救救小的,小的家裏還有八十歲的老母,還有妻兒啊,大小姐!”
顧時宜掀開車簾,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怎麽回事兒,鬧騰什麽呢?”
士兵聽到這個聲音,立馬稟報道,“方副將,寧安侯府的馬車,車夫說,這是寧安侯府的大小姐,出來尋蕭將軍。”
方榮順勢看過去,微弱的火光之中,女子便站在那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顧時宜認識他,這邊是蕭秉初身邊的副將方榮。
前世他便一直跟隨在蕭秉初身側,前幾日,從清遠寺出來,也是方榮隨在他身邊。
方榮拱手道,“大小姐請隨在下來。”
顧時宜還是挺詫異的,方榮並沒有多問什麽,竟然真的要帶她去找蕭秉初麽?
“多謝大人。”
出城以後,又行了半個時辰,顧時宜終於見到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顧時宜下來馬車隨方榮往營地中間走。
到了一處大帳篷前,“大小姐請稍後,在下這便去稟報將軍。”
“有勞大人。”
蕭秉初的大帳內一片燈火通明。
方榮大步走進去,“將軍。”
蕭秉初將目光從地圖上轉向方榮,“你怎的回來了?”
方榮拱手道,“屬下帶了顧家大小姐來。”
蕭秉初挑眉,“誰?”
“寧安侯府的大小姐,您的未婚妻子。”方榮說道。
蕭秉初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麵。
“將軍,現下顧家大小姐便在外麵等候,您可要見?”
“不見。”蕭秉初輕輕吐出兩個字,“即將成婚,現在見麵是何道理?”
“方榮,你倒是會自作主張。”蕭秉初的聲音聽不出來情緒,“如今宵禁,誰準你帶她出城的?”
方榮立刻單膝跪地,“是屬下之過,請將軍責罰。”
蕭秉初沉默片刻,“將她送回去,順便告訴寧安侯,他的兒子顧知珩,明日一早自會放回去。”
方榮抬起頭,“將軍,顧知珩就這麽放回去,那攝……”
蕭秉初擺擺手,“無妨,顧知珩不會是細作,那個蠢貨,就沒那個腦子。”
“是,屬下這便去。”
顧時宜在外等了許久,終於再度見到方榮。
“大小姐,將軍事務繁雜,無法見您。但是將軍已然知曉您的來意,將軍讓我轉告大小姐,天一亮,顧家二公子便會放回去。”
顧時宜站在門口,向裏麵福身行禮,“顧時宜多謝蕭將軍。”
蕭秉初在大帳內聽了個清清楚楚,待到腳步聲漸行漸遠,他方才走出來。
看著夜幕中消失的背影,他喊了一聲,“馮錚!”
“屬下在。”
“賞了顧知珩三十鞭,人別打死了。不必上藥,天亮以後,送回寧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