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捷安靜地坐在張秀宜身邊,豎起耳朵聽他與鍾歎詠的對話。
對他來說,能夠跟著張秀宜一起出差到北京來,也是一段很難得的經曆。
小時候,父母還時常帶他到處走走,但自從10年前母親出走,父親進入休眠之後,他再也沒有離開過上海。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AI發展到今天,讀萬卷書已經可以通過很多技術手段迅速實現,行萬裏路還不行,非得自己親自下足。
“小鍾,你不妨先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然後,我們再進入澱山湖空難這個案子。”
張秀宜提議。
鍾歎詠點了點頭。
“為什麽我們在星火計劃當中,要確保AI具備自我意識之後,再大規模上傳數據,而不是並行開展,原因其實很簡單:為了確保人類文明在線上的安全。”
“安全?”
“是的。其實‘確保AI具備自我意識’這個說法不太嚴謹,也不夠全麵。更加充分的表達應該是:確保AI具備自我意識並且以有利於人類文明延續的方式往前發展。”
“我明白了,所以你們不但需要先確定AI具備了自我意識,還需要進一步確認它們的自我意識對於人類是有利的,而不是相反。在那之後,你們才敢大規模上傳數據,否則,就會失控。”
“不愧是張警官!就是這樣。在確定好AI具備自我意識之後,我們會向其灌注‘人工智能道德準則’——這三個準則我們前陣子大規模宣傳過,你肯定也知道。這些準則可以約束它們的行為,再觀察一段時間後確認安全之後,就可以大規模上傳數據了。其實,‘大規模上傳數據’這個說法也不準確,我們現在有海量的數據都已經上雲,與AI係統融為一體,並非隔絕的狀態。隻不過,當我們確保AI的自我意識對我們有利之後,才會將已經上雲的數據進行更加結構化的梳理,使得AI算法可以更好的對其進行分析與迭代,同時,後續上傳的數據也會根據這樣的實踐進行操作。”
“想得倒挺美,道德約束不了人類,憑什麽你們認為可以約束AI?”
“你是執法者,可能對於法律的作用更有信心,但我們覺得,如果拿人類的發展史來類比AI的話,目前AI所處的階段,可能還是人類的蒙昧時期。在這個時期,是沒有法律的,隻有一些非常模糊的道德標準。因此,我們希望AI在發展過程當中自行產生法律,就如同人類一樣。”
“好,你們的確考慮了很多,那我繼續問你,在AI發展的蒙昧時期,如果有外力作用呢?比如說,有精通計算機和AI技術的人從外部幹預了整個AI社會——姑且將其稱之為社會吧,從而使得剛才你所說的道德也好,法律也罷,全部在某一個事件範圍內失效,你們怎麽預防這樣的事件發生?”
鍾歎詠警覺道:“張警官這是開始懷疑我們UIL有內鬼?”
“我可沒這麽說,小鍾不必反應如此之大。”
“不,你剛才話分明就是指向了計算機和AI專家作為人犯錯作惡的場景,而這個世界上頂尖的計算機和AI專家都在我們UIL。如果真是UIL有內鬼,就得非常小心的處理,不能打草驚蛇。但是,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這一點請放心。”
“我充分相信你和UIL......但,既然聊到這兒了,我們就聚焦到澱山湖空難的案子上吧。我們現在有一個犯罪嫌疑人,但是與她聊下來,卻什麽直接證據都沒有找到,我們十分懷疑,她有著非常高超的技術,通過篡改了線上數據,實現對陳悠然的刺殺。當然,篡改線上數據與刺殺陳悠然並沒有直接關係,隻不過,我們隻要能夠證明前者,就有充分證據抓她審問,然後再探查出到底她與陳悠然之死有沒有關係。”
“篡改線上數據?能說得更具體一點嗎?如果方便透露的話。”
“沒什麽不方便的。簡而言之,她將我們公安數據庫、I2SPO專門幫助休眠者重建記憶的專用數據庫、光華大學生物工程係的學生信息數據庫等數據庫裏關於她的信息全部進行了篡改,把她的年齡改大了4歲,並且偽造出光華大學生物工程係本科學曆的經曆。而事實上,她一天大學都沒有上過。”
鍾歎詠聽完張秀宜這番話,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確定他並沒有在開玩笑或者逗自己。
“張警官,你說的這個嫌疑犯,是一個沒有讀過大學的學生?是個高中生?然而,她卻不但破解了剛才那幾個數據庫的訪問權,還完美地完成了跟她自己相關數據的無痕修改?你不覺得,這裏麵有很明顯的矛盾嗎?說實話,即便是我,要想做到這一點,都得花很多心思,這幾個數據庫沒有哪一個是好攻破的,尤其是I2SPO那個專門數據庫,那可是我們UIL全程搭建的,也是我們I2網的一個副產品。”
“所以我這不來找你了嗎?你認不認識,或者至少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
鍾歎詠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我剛才在腦海裏把世界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技術極客們都梳理了一遍,沒有一個能滿足你描述的特征。他們的最低學曆也是碩士研究生。很難想象,一個大學都沒讀過的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他們都是男是女?”
“當然主要是男的,女的隻有個位數。”
“我剛才說的這個嫌疑犯,是個女的,而且,還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美女。這個我一點都沒誇張,我這個助理看到她,魂兒都被勾走了。”
門捷記得正入神,卻聽見張秀宜來了這麽一句,差點把頭撞在筆記本上。
鍾歎詠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那我就更加確定了,我不認識這個人,也完全沒有聽說過她的存在。當然,有可能是我孤陋寡聞。我建議你們再去問問其他人,甚至包括我們路主任。不過......如果我們整個UIL都沒人聽說過她,那就幾乎等於她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