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深裏分析,張秀宜的眉頭就鎖得越緊。
這個叫陶樂的小姑娘看起來一點都不簡單。
能夠在靈境當中縱橫捭闔,說明她花了大量時間......還有金錢。
可是,她卻能夠在國際永眠中心IHC連實習加工作這麽長時間。
難道IHC不做背景調查的嗎?
一個深度的靈境匯玩家怎麽能在這樣重要的政府機構當中工作呢?
而對於門捷,看到陶樂在靈境匯這款遊戲當中無處不在的身影,包括曾經與鄒通打過好幾次照麵,最後一次是在遊戲中幹掉鄒通和戴路救下自己,驚詫之餘,更是震驚。
“沒想到鄒通、戴路他們真是老玩家了!難怪戴老師如此痛心疾首......這麽多未成年人都在裏麵玩,這難道不是禁止的嗎?”
張秀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知道有條規定是未成年人不得抽煙嗎?可有多少人是在讀書時就開始抽的?連我都是!”
“你執法犯法。”
“那時候我還不是警察,等我當警察之後再抽煙就不犯法了。”
“我實在不明白,什麽煙啊,酒啊,有什麽好的,又難聞,又傷身。”
“等你長大後就明白了,煙酒其實不傷身,傷身的是那些你不得不靠煙酒才能緩解和消釋的壓力。”
“裝什麽深沉?”
“算了,說多了你也不懂,以後自己慢慢體會吧。”張秀宜稍微思索了一下,正色說道:“陶樂這個情況,是我從警以來碰到的獨一無二的情況,我現在覺得渾身都是勁,非把這案子給破了不可!小子,有耐心嗎?”
“必須有!”
“好,那我們離開這裏,去市中心!”
“為什麽?好容易我們進來這個數據庫了,為什麽不再多花點時間挖掘一下信息呢?萬一下回再來時,就進不去了呢?今天按理說都已經過期了,算我們運氣好。”
“再往下挖掘的數據已經是無關的細節了,反而會擾亂我們的判斷。連她的生理周期和三圍我們都知道了,你還想了解什麽?”
“......”
“我們已經窮盡了線上和虛擬世界裏的所有數據庫,接下來,看看她到底是人還是機器人,要靠我們線下去跟一個個具體的人訪談。”
“明白了,去找她小姨。”
“不僅是她小姨,還有她在IHC的同事。至少要這兩層社會關係才足夠。”
“那為什麽不先在IHC訪談呢?我們現在就在這裏。”
門捷剛脫口而出這個問題,就自己知曉了答案。
以免打草驚蛇。
“明白,那我們走吧。”
兩人迅速歸還了VR眼鏡,沒有在大廳裏多停留半分,快步走出IHC。
一個小時之後,張秀宜和門捷站在豐厚邨複興路大門口。
離開IHC時獲得的透明冷凍膜效力已經幾乎殆盡,兩人此刻汗流浹背,用手徒勞地放在天靈蓋,阻擋毒辣的陽光。
“待會兒你先去敲門。我是大老粗,又胖又醜,再加上這一身臭汗,以及稀疏而油膩的發型,怕嚇著人家。好歹你是美少年。”
“......”
門捷抹了抹臉,滿手是汗。
他連忙在衣服上使勁擦幹。
兩人對照查到的地址,終於走進門洞。
沒有了陽光的照射,體感立刻舒服很多。
陶樂的小姨就住在一樓左邊的房間。
科技發展到今天,這扇房門依然是那種古早風格的暗紅色木門。
看上去很厚重,連門鈴都沒有裝。
門捷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兩人屏住呼吸,隻聽見門內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房門打開一條縫。
門捷隻覺得一陣淡淡的清香飄了出來。
一張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當中。
臉的主人是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身材消瘦,在門縫中幾乎就能盡收眼底。
不知為何,見到她,門捷立刻從腦海中冒出《紅樓夢》當中對李紈的描寫。
形容枯槁,麵如死灰。
女人沒有掩飾臉上的吃驚,問道:“你找誰?”
“我......請問您是陶樂的小姨嗎?”
“我是,怎麽了?”
女人見眼前的少年麵容俊俏,滿眼真誠,不像壞人,便也稍微放鬆下來,把門稍微再打開了一點。
“那太好了,我們有話想問問,進房間聊吧!”
一個粗糲的聲音從少年身後傳來,不知道從哪兒猛地冒出來一個滿臉凶相的壯實胖子,直接把門推開,閃身進入門內,然後順手將少年也拉了進去。
胖子反身把門關上。
一切都發生於迅雷不及掩耳之中。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好幾步,驚恐地問道:“你是誰?要幹什麽?”
“你看,到這個時候,她還在問我是誰,而不是問我們是誰,似乎你跟我不是同夥似的,誰人不愛美少年?”
張秀宜扭過頭去衝著門捷說道。
“......”
然後,張秀宜再度轉過臉,溫和地對女人說:“不用害怕,我們是警察。我們想向你詢問幾個關於陶樂的問題,能幫忙嗎?”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嚇人。
但女人卻顯然沒被說服,依然駭然地盯著他,渾身發抖。
門捷隻能上前一步說道:“阿......姐姐,不用怕,我們是好人。”
他本來想叫阿姨,立刻改口成姐姐。
顯然,女人對於他的接受度要高不少,又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之後,整個人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
張秀宜這次並沒有急著上前問話,而是迅速掃了掃室內的布局。
這是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總麵積不大,但房型設計得很合理實用,老房子往往如此。
房間裝修風格十分簡潔,桌子椅子擺放整齊,幾乎一塵不染。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的油畫,看上去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臥室、廚房和衛生間的門都敞開著,可以一覽無遺。
**收拾得平整幹淨,廚具擦得錚亮,馬桶得體地蓋著。
“這房子的風格跟她的麵容一樣寡淡......”
他迅速排除了有其他人在室內的可能性。
所以,他們有充分的時間,不用急於求成,以免嚇著女人。
見女人明顯放鬆下來之後,張秀宜繼續努力溫柔地問道:“可以回答我們幾個關於陶樂的問題嗎?”
“她犯了什麽事?為什麽警察要上門來?”
女人再度緊張起來。
“放心,沒什麽事情,我們隻是例行訪談而已,跟她沒有直接關係。”
“她可是個苦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