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矜把辦公室的門緊閉著,並且在VR眼鏡裏輸入一條禁令。

“一個小時之內請勿打擾。”

於是,辦公室大門立刻變成淡淡的紅色。

在得知薛鳳起回到地球的第一時間,鄧愛倫帶著路非天和鍾歎詠跟他開了一個小會之後,李子矜有些腹誹。

“憑什麽?STD和ITD的人可以開小會,就把我們BTD撇在一邊?”

此前,他還感到十分得意,認為整個星火計劃的目標當中,隻有IHC完全提前實現了目標,30年低溫休眠技術已經攻克。

而STD各條線的技術均未成熟應用,ITD則幹脆連對於DI的認知都經曆了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以說,BTD和IHC一度風光無限。

但現在,隨著星火計劃落地行動的執行和蒲公英計劃的鋪開,他卻猛然發現,自己所在的BTD條線所做的完全無法引起任何關注。

“無非就是給那些簽署了自動續眠協議的人注射30年低溫休眠試劑,同時與那些沒有簽署協議的人所提供的緊急聯係人聯係,確定是要注射,還是在本次休眠期結束時就醒來,幾乎沒有什麽技術含量,讓那些小年輕去幹吧,反正我們就按照STD那邊的要求,定期給他們交付休眠艙就好......”

就連IHC內部的人有時候都會私下裏發牢騷。

李子矜決定改變這個局麵。

“功成不必在我”這句話說說可以,在現實中他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想來想去,他終於想到一個主意,便衝著VR眼鏡裏輸入了一個消息,同時取消了剛才的“請勿打擾”禁令。

沒過多久,有人敲門。

“進來!”

一個身著豔紅色紅裙的青春女孩走了進來。

正是陶樂。

“李主任,您找我?”

“是的,坐......”李子矜笑著招呼道,“事情有點急,我就沒跟馬奧運打招呼,直接把你叫過來了。”

“哦?需要馬主任也參加嗎?”

“不需要。”

“那您直接叫我沒毛病啊。”

“......”

李子矜心想:“差點忘了這個小姑娘是數智人,估計對於人情世故沒那麽敏感,壓根不知道跨級匯報是職場之大忌。”

他輕輕咳了一聲,說道:“蒲公英計劃的細節你都已經了解了吧?”

“是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鄧院士太有想象力啦!”陶樂激動地回答。

“那好,目前整個I2SPO當中,STD和ITD在蒲公英計劃當中的任務都很明確,一個要不停地往太空裏發射各類通信衛星和航天器,另一個則負責將每一個人的所有信息全部整合,打成數據包。你有沒有想過,我們BTD,IHC能做些什麽?”

“這難道不是李主任您的職責嗎?”

“......”

李子矜擦了擦汗,然後才說道:“我們需要將休眠艙提供給STD,供他們發射到太空裏去。”

“我覺得這也很明確啊。”

“不......這個雖然明確,但你不覺得存在感太低了嗎?所有的新聞報道,都在突出STD和ITD方向做出的成績,而每次提及我們,就是一帶而過。”

“哦......”陶樂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那您需要我做什麽?是要提高我們的存在感嗎?”

“是的,你真聰明!”

李子矜一拍桌子。

“怎麽提高呢?我先聲明,我可不會去炮製假新聞,刷假流量,製造假熱點,這都是我們與你們處於對抗階段時采用伎倆,現在時過境遷了。”

李子矜見自己的小心事被陶樂直接點破,有些尷尬。

他嘿嘿哂笑了幾聲,說道:“怎麽會讓你去幹這麽卑鄙的事情呢......我的想法,隻是稍微,啊,稍微提高一點我們的曝光度而已。我知道這對於你,對於你們來說,易如反掌,一念之間而已。”

“這不還是無中生有嗎?李主任,圖什麽呢?”

李子矜有些下不來台,便急中生智,將話題一轉,說道:“這件事情我們就先擱置一下吧,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是什麽呢?”

陶樂並沒有糾結於之前這個主題。

“ITD以UIL為依托,在全球采集每個人的全部數據時,會分為幾個步驟:第一步,數據采集;第二步,數據清洗;第三步,數據壓縮;第四步,數據打包。之後才會進入編碼和調製環節。在第二步的時候,他們麵臨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到底哪些數據無足輕重,可以被清洗掉?”

“這個跟我們有什麽關係呢?”

陶樂還沒有領悟到李子矜的意思。

“你不覺得第二步的意義無比重大嗎?”

“為什麽?”

“當我們人類以數字孿生的形式成為數據包之後,我們每個人的存在就完全由數據包裏的內容所定義了,也就是說,如果某些內容被認為無足輕重而被‘清洗’掉,就無法傳承下去。這樣一來,數據清洗不但可以決定每一個個體的保留,甚至可以決定某個國家或民族的延續,畢竟,在數據層麵抹殺一個種族,比物理上實施種族滅絕,可是要容易太多了,而且如果保密做得好,壓根不會讓太多人知道。”

陶樂思考了半晌,蹦出一句:“你們人類太可怕了。對於我們來說,不存在所謂的‘物理上實施種族滅絕’。”

“所以啊,人人都盯著數據清洗的過程,目前UIL給I2SPO理事會的提案是,由不同國家派出代表,來監控這個過程,最大限度減少故意或無意的‘數據殺人’或‘種族滅絕’。”

“那如果每個國家對於派出代表的數量和權限達不成一致怎麽辦?你們在曆史上就沒有在類似的情況下達成過一致。”

“所以,我需要你出場啊......”李子矜得意地說:“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數智人,內核就是DI,而DI一方麵不會犯錯,另一方麵也不會去管那些非技術因素,由你來進行數據清洗的複核與監督,這樣豈不是很有社會意義?也替我們IHC給爭了一口氣——我們不再毫無存在感了。”

陶樂聽到這裏,微微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我可以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