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5年11月30日,國際永眠中心IHC正式宣布,在聯合智能實驗室UIL的通力支持下,通過融合技術,正式實現了三十年的休眠目標。這就意味著,星火計劃當中的生物科技方向不但提前完成目標,還實現了技術融合與突破......”

鄧愛倫看著正式發布的新聞,再回想起十幾日之前第一次獲知這個消息時的情形,嘴角依然忍不住上揚。

他舉起桌上的茶杯,衝著窗外,輕輕地說道:“老陳,敬你......”

然後,他輕輕抿了幾口,便將茶杯放回桌上,起身往會議室走去。

他要主持一個I2SPO的全體線上會議。

這麽大規模的會議每個季度才召開一次,由於涉及I2SPO的全球機構,隻能通過線上方式進行。

會議室裏並沒坐幾個人,但是分布在鄧愛倫對麵的幾麵大屏幕上,可以看見來自全球各個地方的參會者。

都坐得滿滿當當。

每個人都春風滿麵。

時間已到,鄧愛倫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最近幾個月,我們的星火計劃取得了長足進展。首先,大家都應該通過新聞看到了,我們的BTD通過與ITD的密切合作,實現了低溫休眠30年的目標,比最初的計劃整整提前了35年時間;其次,ITD也經過縝密分析和認真求證,將我們對於人工智能,哦,不,數字智能的理解往前大大推進了一步,正式用數字智能DI的說法取代了人工智能AI,並且提出了新的目標,那就是:盡可能與DI建立統一戰線,促進星火計劃的成功。可以看到,這次實現低溫休眠30年的融合技術,就是統一戰線的豐碩成果......”

“......在BTD和ITD取得決定性進展的同時,STD也在各條戰線上穩步推進。艙元計劃已經開始進入批產階段,月球正麵和背麵都已經開始部署這些基建艙,可以預見,我們在月球上的人口將會迅速擴張,而且很快會出現在月球上誕生的‘月球一代’人類......”

“......但是,月球距離地球太近,如果地球上無法適應人類生存,月球也很難獨善其身。因此,月球上的人口不會擴張太多,我們很快就需要把更大規模的基建艙部署在火星表麵,同時在太空中部署超大規模的太空城。為了實現這兩個目標,我們需要更多的運載火箭發射基地,更大推力的運載火箭和可以自由拚接的航天器結構體等一係列的配套和支持,而這些配套和支持距離整體需求依然有較大差距......”

“......如果說,幾個月前,我還在為BTD和ITD的工作捏一把汗,現在,STD變成了關鍵路徑上的長線。不過,BTD和ITD的各位也不要自滿,沒有誰攔著你們繼續往前探索......”

鄧愛倫麵對屏幕,侃侃而談。

無論在何種場合發表講話,他都不需要使用講稿。

在他講完話之後,路非天、方錦澤、內特、艾米莉等人先後發言。

每個人都心情愉悅。

最後輪到李子矜。

四個月前,當陳悠然喪生的時候,他身上的壓力到了極致。

如何將休眠周期從5年提高到15年,就已經費了他和整個IHC團隊的所有精力。沒想到,無心插柳之下,竟然一下就突破了30年這個星火計劃原定於2100年才實現的目標。

當然,他也沒忘對路非天表示感謝。

畢竟,沒有UIL的鼎力相助和陶樂及她身後的DI支持,他們也決計無法這麽快實現這個目標。

“很多人說,我們IHC和背後的BTD都是‘永眠派’,而路主任和ITD的人都是‘飛升派’,並且炒作我們水火不容,針鋒相對。要我說,這都是一派胡言!這次我們在低溫休眠技術上的突破,就是一次完美的打臉,沒有路主任的全力支持,我們無法達成這個目標......”

聽著李子矜這慷慨激昂的話,鄧愛倫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暗自好笑。

“你們倆難道不是針鋒相對嗎?在我麵前都沒少吵架,更何況我不在的時候?估計會更加激烈吧......不過,找到共同的外部目標,果然是彌合內部矛盾的最好辦法,這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啊!換言之,ITD的新目標不也是這個思路嗎?”

在主要人員發完言,將各自進展進行同步之後,會議進入下一步行動項的宣貫。

這些行動項都已經在會前通過小範圍溝通的方式達成一致了,在這樣的大會上宣布隻是走個流程。

跟之前一樣,每個板塊的代表都進行了發言。

到了路非天,他滿麵紅光地說道:“為了適應星火計劃發展的新情況,出於對DI的信任,並表達我們的善意,UIL將在下周一正式啟動大規模可公開數據上傳,上傳工作將持續兩周左右。在那之後,我們的所有可公開數據都將實時上雲上線,為DI提供更加豐富的數據源,從而更好的幫其演進算法,再反過來幫助我們在各個領域的技術突破。”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盡管這個行動項已經提前與相關方溝通過,但會場上畢竟還有不完全相關的團隊,他們聽到之後,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他們也清楚,不可能提出反對,隻不過,當這個時刻真正要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多少有些忐忑。

盡管UIL已經研究DI很多年,而且包括路非天在內的大多數人都是堅定的“飛升派”,但除去李雋晨那樣的原教旨主義飛升派,絕大多數人都還是心存顧慮的。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即便是不少公開數據,UIL也沒有將它們上傳到整體的線上係統當中,比如I2網,而是建議自己的各大下屬機構和合作單位自行保存在本地。

因此,對於DI來說,雖然已經可以擁有大量數據,但這些數據始終是割裂而分散的,無法發揮出其最大的潛力。

而現在,如果要將所有的公開數據全部合流,對於DI來說,無異於數據源從百川變為大海。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活動。

DI真的如同它們所宣揚的,已經與人類達成合作策略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個人。

鄧愛倫。

是啊,每次在關鍵決策點時,大家就會看向鄧院士。

星火計劃啟動這十幾年來,他在重大決策上從未有過失手。

鄧愛倫無疑感受到了這份沉甸甸的期待。

他幹脆站了起來,深呼吸一口氣,衝著屏幕裏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各位,這個行動項是I2SPO-ITD和UIL在跟我商量之後確定的。因此,是的,我們會這麽幹。”

一片安靜。

突然,來自STD會場的問題打破了這片安靜:“鄧院士,如果,DI是騙取我們的信任,實際上它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真正建立起足以讓它們完成進一步進化的數據大海,或者說,它們現在的確願意與我們合作,而我們這樣做了之後,它們又反悔了,我們怎麽辦?”

鄧愛倫循聲看過去,隻見一個年輕人站立在那兒,目光裏充滿問詢與期待。

鄧愛倫認出他來了,自己曾在佛羅裏達見過他。

林一。

那個時候,他還隻是一名中宇航集團公司的複雜航天器係列型號主任設計師,今天既然能夠參加這個會議,說明至少已經被提拔至副總設計師了。

鄧愛倫就喜歡與年輕人打交道,耐心地回答道:“你說的這些風險都是有的。不過,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零風險的事情,我們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相比之下,選擇相信DI,與DI合作,對於星火計劃的實現,對於人類文明的傳承,損害更低。”

林一點了點頭,坐下。

之後沒有新的問題。

鄧愛倫便開始做總結發言,幾句話言簡意賅的便過去了,他不是一個喜歡長篇大論的人。

正當他準備宣布散會的時候,突然屏幕上的人全部像約好了一般,整整齊齊地喊道:“祝鄧院士生日快樂!”

鄧愛倫猝不及防,張大嘴巴,心裏暖暖的。

明天就是他60周歲生日了。